许元把碎纸片从包袱里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那个衔尾蛇的符号,三天前走的,骑骆驼往北,到安条克少说七八天,现在追,能追上。
他开始收拾东西。
程处弼是这时候来的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许元正在往褡裢里塞干粮,头都没抬,程处弼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,左脚重右脚轻,踩在门槛上还要顿一下,进门先看门后头有没有人,这是他从战场上落下的毛病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安条克。”
程处弼没说话,走到桌边,看见摊开的麻布,看见上头新添的那个衔尾蛇符号和赛莉娅两个字,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赛莉娅去了安条克?”
“三天前走的,骑骆驼,一个人。”
程处弼拉了把椅子坐下,两条长腿伸直,靠背一歪,盯着许元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就不怕这是圈套?”
许元这回抬头了。
“一个女人,”程处弼伸出一根指头,“正好出现在你要去的方向,正好在骆驼市露了脸,那地方她完全可以不去,自己弄一匹马悄悄走就是了,正好让你查到,正好往安条克去。”
许元把褡裢的绳扣系好,放在桌上。
“觉得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这条线我从长安跟到阿勒颇,跟了四千里路。”
许元指了指麻布。
“你看这上头,从裴寂到穆阿维叶,中间经了多少人多少事,死了几个活了几个,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,我要是在这儿停手,前头的功夫全废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手指点在麻布正中间那个衔尾蛇符号上。
“而且你仔细想想,这盘棋里头,谁没露底?赵德言想拿我当刀,这个清楚了,裴寂想借赵德言的手搅浑水,这个也清楚了,穆阿维叶想吃下整条丝路的利,死了都清楚了,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,每个人的牌都亮了至少一半。”
他把指头从麻布上收回来。
“就这个女人,从头到尾,她没有主动找过任何一方,她不找赵德言,不找裴寂,连穆阿维叶死了她都没去投靠谁,她只是拿东西,藏东西,销毁东西,她在收名字。”
程处弼没接话。
“一个人收了一整条暗线上所有人的名字,然后跑了,你告诉我,她想干什么?”
屋里静了一阵,外头巷子里传来驴叫。
程处弼拍了拍膝盖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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