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四年正月。
寂兄。
裴寂。
贞观三年的裴寂,已经被太宗从宰相位上撤了下来,贬到蒲州。一个倒台的前宰相,和千里之外的阿拉伯总督通信。信不是用驿站寄的。那时候大唐和阿拉伯之间根本没有驿路。走的什么渠道,用的什么人,每一封信怎么穿过吐蕃,穿过西域,穿过波斯,辗转到达叙利亚?
许元没有把二三十封信全看完。不是不想,是时间不够。甲板上那两个守卫下一轮巡回还有不到半盏茶的工夫。
他把信装回油布,卷好,塞进自己怀里。
“这些信,”他看着赛莉娅,“你从沈鹤年那里拿的?”
赛莉娅点头。动作干脆,没有犹豫。
“他不想给我,是我偷的。”
“偷。”许元重复了这个字。
沈鹤年在安条克经营了十几年。一个中原商人扎在叙利亚十几年不回去,许元之前觉得是贪财。现在看,这事没那么简单。
“沈鹤年知道信里写的什么?”
赛莉娅摇了一下头,又停住。“他知道一部分。他不识阿拉伯文,但信里夹着汉字的部分他看过。这些信一直藏在他库房的夹墙里,我花了四个月才找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有这批信?”
“凯利告诉我的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来,程处弼和薛仁贵同时看过来。
许元没动。
凯利。拜占庭的人。那条防波堤后面停着的桨帆船是他的,这三条军火船也是他的。赛莉娅脖子上挂着衔尾蛇的铜牌,她是凯利的人。
但凯利的人被绑在凯利的船上,塞在军火堆的最底下。
这里头至少拐了两道弯。
“凯利让你偷信,你偷到了,然后他把你绑了。”许元把前因后果拎成了一句话。
赛莉娅的嘴角裂口又渗出了血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凯利。”
许元皱眉。
“我跟凯利干了三年。凯利去年冬天死在大马士革,喉咙被割开的。现在用他名字的这个人,是穆阿维叶派来的。他要这批信不是为了用,是为了销毁。”
底舱里安静了几息。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弱,摇了两下。许元从薛仁贵手里拿过备用的一根,接上。
新的火光把赛莉娅的脸照得更清楚了。灰绿色的眼,高鼻梁,颧骨上的淤伤已经发青发黑。不是阿拉伯人的长相,倒像是波斯和希腊的混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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