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一夜没有睡好。
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那些转账记录。一千万。两千万。五千万。这些数字像是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,闭上眼就能看到。他不是没有经手过大案子,在老单位的时候,他处理过比这更复杂的利益链条,涉及的资金规模也比这大得多。但那些案子是别人的,他可以保持一种职业性的冷静,该查的查,该办的办,该睡的睡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是他自己的事。这些钱是从他眼皮底下的项目里流出去的,那些安置房是他到任之后才停工叫查的,那些被威胁的调查组成员是他一个一个挑出来的。每一条线索的末端,都连着他自己的名字——不是说他收了钱,而是说,如果这件事最后查不清楚,所有的人都只会记住一件事:买家峻在沪杭新城任上,出了这么大的烂摊子。
这就是官场。事情办成了,功劳是大家的;事情办砸了,板子一定打在牵头的人身上。
凌晨三点多的时候,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,但不到六点又醒了。他起来冲了个澡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。眼袋有点重,脸色不太好,但还能看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茶叶,泡了一杯浓茶,坐在客厅里慢慢地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常军仁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上午十点,孙书记要开一个书记办公会,你、我、解宝华参加。议题是调查组的阶段性汇报。”
买家峻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,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他把手机放下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书记办公会,不是常委会,参加的人少,讨论的问题更集中,但也更容易出现针锋相对的场面。解宝华在会上会怎么说,他大概能猜到——无非是“调查时间太长影响工作”、“有些问题可以边查边改不需要无限期停工”、“要分清主次矛盾不能因为个别问题影响整体大局”这一类的话。
这些话听起来都有道理,但每一句都在偷换概念。调查时间长,是因为问题复杂;停工不是无限期的,是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说;个别问题和整体大局不是对立的,恰恰相反,不把个别问题搞清楚,整体大局迟早会被这些个别问题拖垮。
但这些道理,在书记办公会上不一定讲得通。因为书记办公会不是辩论赛,不看重谁说得更有道理,而看重谁更能把握住会议的方向。
买家峻把茶杯放下,起身出了门。
他到办公室的时候是八点半。秘书小周已经在了,正在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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