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字。
轻轻巧巧的七个字。
落在窑洞里,却宛如七声惊雷。
满仓叔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,热水洒出来,烫得他手一哆嗦。
但他顾不上疼,眼睛瞪得溜圆:“啥?钱有了?这么快?你真的赚到了这么多钱?”
他的声音在抖,连带着整个人都在抖。
四万块钱!这是之前周卿云说的预算。
在1988年的陕北农村,四万块钱是什么概念?
是白石村全村人十年、二十年都攒不下的巨款。
是能把一口百米深井打出来,能把家家户户的水窖都修起来的希望。
而现在,周卿云说,钱有了。
“对,有了。”周卿云点点头,语气平静,但眼神坚定。
他看向母亲:“妈,我的书,卖疯了。”
母亲的手一颤,针掉在了地上。
“五天时间,卖了二十二万本。”周卿云继续说,“预订单超过三十五万本。杂志社给我按三十五万本结算了版税,一共六万三千元。”
窑洞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和铁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。
满仓叔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手里的茶杯还在晃,热水洒在手背上,红了一片,但此时,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。
母亲则呆呆地坐在炕沿上,眼睛直直地看着儿子,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。
六万三千元。
这个数字,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。
在黄土高原上生活了一辈子的人,脑子里对钱的概念,是几毛、几块、几十块。
是一斤小米卖一毛二,是一斤猪肉卖八毛五,是一年到头省吃俭用能攒下百八十块。
六万三千元?
那是天文数字。
是传说。
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。
而现在,这个数字从儿子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却又沉甸甸的。
“妈,”周卿云看着母亲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儿子大了,斗胆自己做了一个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
“这六万三千元,我们家一分都不留,全部给村里。可以吗?”
话音落地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母亲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掉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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