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婆子架出去了。
一路上她的腿是软的,拖在地上。经过后院月亮门的时候,她抬头看了一眼天——天上没有月亮,只有厚重的、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。
风刮起来了。
冷得刺骨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柴房。从十几年前进了云家的门那一天起,她就一直关在一间看不见的柴房里。只不过那间柴房的墙是金丝楠木做的,锁是鸳鸯纹的铜锁——好看些罢了。
云月是在二更天的时候冲出来的。
谁也没想到。
守在她院门口的婆子打了个盹儿的工夫,门"砰"的一声撞开了。云月从屋里冲出来,连鞋都没穿,光着两只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,发了疯一样地往柴房的方向跑。
婆子吓了一跳,追上去喊:"二姑娘!二姑娘你去哪儿!"
云月没理她。
她跑到柴房门前,拍着门:"开门!开门!让我进去!"
守柴房的婆子认得她,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——二姑娘不是二姑娘了,她到底是谁的女儿、算不算云家的人,上面还没发话。婆子不敢擅自做主,哆哆嗦嗦地说:"姑娘,这……要不您等等,我去问问管家——"
云月一把推开她,自己去拽门上的铜锁。锁是旧的,她拽了几下没拽开,手被锁扣的铜边割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指往下淌。
"开门!"她喊。声音撕裂了。
里面传来陆氏的声音:"月儿?是月儿吗?月儿——"
"你骗我!"
云月的声音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姑娘了。那种尖利的、破碎的、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远超她年龄的绝望。
"你骗了我十四年!"
柴房里安静了一息。
"月儿……你听我说……"
"你还有什么可说的?"云月的手不再拽锁了。她的额头抵在粗糙的木门上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门槛上。"我不是爹的女儿。我是安怀比的女儿。安怀比!那个……那个……"
她说不下去了。
安怀比这个名字她在府里听人提过。不是什么好名声。和户部贪墨案有牵连,据说还跟宫里的什么人有勾连。总之不是什么好人。
而她——云月——是这个人的女儿。
不是云家的骨血。
她在这个家里吃了十四年的饭、穿了十四年的衣、叫了十四年的"爹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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