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的帝都,要说紧绷也不算特别紧绷。
街上该开门的铺子还在开,该上班的职员还是清早踩着露水出门。
帝都歌剧院这个礼拜排的是亨德尔。
报纸上照例印着演出GG,字号比三个月前小了一圈,但还在印。
可有些东西和九月份已经完全两样了。
白糖从论磅卖变成了论两卖。
卖糖的铺子门口开始出现排队的人影,淩晨五点天还黑着就有老太太裹着毛毯守在那里。
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会在六点整把门板卸下来,先探出头数一遍队伍的长度,再回头跟里面的人嘀咕几句什麽。
等到铃铛一响正式开门,橱窗玻璃罩底下已经空了大半。
面粉价格翻了将近一倍。
李察去白桦甜点工坊买太妃糖的时候,那位女店员说的话还在耳朵里。
他不知道现在甜菜糖的比例又涨到了多少。
格蕾礼拜二寄了一封信给他,信封上沾着一点淡黄色的粉末,可能是什麽糕点的残渣。
信不长,格蕾的字一向清秀工整,可这一次有几处笔画收得比平时急了些。
「家里的船出事了。」
她写道。
「没有海难,也不是被敌人截的,是我们自己的海军把它征走了。」
「皇家海军徵用令,说是运力紧张、民间货运需服从军事优先。」
「爸爸去海军部交涉了一趟,回来後三天没有开口说话。」
李察看到这里的时候,皱起眉。
格蕾家做香料生意做了几代人。
航线、船只、货源,全是一条一条命脉。
一艘船被征走等於少了一条胳膊,关键还不知道什麽时候能还回来……大概率是还不回来了。
格蕾没有在信里抱怨太多。
她只说了一句「爸爸说会想办法」,然後话题就拐到了别的地方。
「圣布里奇的食堂也开始缩减甜品供应了。
以前每天下午茶时间有三种蛋糕可以选,现在只剩一种,还经常是前一天剩下的。
坎宁安那帮人叫苦连天,但我觉得还好,毕竟比起前线那些人吃的东西,学校食堂简直是皇家大酒店。」
信的末尾,格蕾画了一只小小的猫。
猫的旁边写着一行字,字比正文小了一号。
「上次我说要约你吃饭,咱俩什麽时候兑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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