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察在楼上那间嵌了铁铆钉的小屋里见过这张脸,那张四个人的旧照片上,他就站在杰拉德旁边。
站的角度,跟今天分毫不差。
「我父亲照相的时候从来就站这个位置。」杰拉德说。
「他说站中间的那个人坐着,站後面的才看见全场。」
老人的手指在那一片上停留。
「他把自己烧乾净了,一根骨头都没剩。」
最後一个人站在整排人最右边,站太靠外,半边肩膀都出了框。
二十多岁的样子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脖子往前伸着,看起来吊儿郎当的。
他在看最後排那个抱着胳膊的男人,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。
杰拉德看着他,记忆中的面容早就模糊了。
「……这是家里老二,我弟弟,他照相从来站不进去。」
「我父亲每次都要拽他一把,拽完他还是这个样子。」
老人把那张东西举高了一点,又放下。
「他二十二岁外勤出去,然後就没再回来。」
「人走真快。」杰拉德有些感慨。
後院里没有人接这句。
「这个照片能存多久。」伊莎贝拉忽然问。
「我们系里资料室存着一七三几年的抄本,纸脆到一翻就掉渣。」
「这个照片……」
「可能会比我们大部分人留存时间都长。」李察说。
那天上午,他就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研究。
他把全家福摆在桌面正中,旁边一溜排开昨晚那三张。
再旁边是笔记本、圣?铜镇纸、青铜小天平。
圣?长喙朝全家福偏过去,记出来的很模糊:载体不明,成型时间精准到秒,来源为署名物的衍生能力。
记到最後一栏,长喙就悬在半空。
「……记不出来?」
李察把天平推过去,天平称了很久,左边那只秤盘一直晃就是稳不住。
等他回到餐厅的时候,午饭已经摆上了。
杰拉德今天没有喝酒,管家把酒柜重新锁了。
索菲亚坐在李察斜对面,饭吃到一半忽然开口。
「李察,你上午一直在楼上?」
「是。」
「想那个照相的事?」
「想了三个小时。」
「想出来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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