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可是红星厂唯一的八级钳工,带过五十多个徒弟,厂里最难的机器图纸全靠他手工打磨校准,平时连吃饭都穿着沾满机油的围裙。
可今天老陈连工作服都没穿,身上裹着破棉袄,肩上做贼似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。
徒弟柱子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拎着两把铁锹。
老陈肩膀一晃,帆布袋里立刻发出一阵铁器磕碰的稀里哗啦声,那是铁丝套子和捕鼠夹撞在一起的动静。
“陈师傅。”老梁大步走过去拦住去路:“正好,去趟技术科讨论下产品迭代的图纸。”
老陈瞬间涨红了老脸,低着头死死盯着皮鞋尖上的雪水,双手紧紧攥着帆布袋的背带,指关节捏得惨白。
徒弟柱子见状,赶紧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老陈身前。
“梁厂长。”
柱子故意拔高了声音掩饰心虚:“我师傅家里出了点急事,我陪他回去一趟,马上就去车间给您补假条。”
老陈张了张嘴,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,硬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一把拉住柱子的胳膊绕开老梁,逃命似的低着头越走越快,直接跑出了厂门。
老梁没阻拦,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,转身一脚踹开了二车间的大门。
一百多平米的厂房里冷得像个大冰窖,几十台车床死气沉沉地趴在那儿,皮带轮挂在半空一动不动,地上全是长时间没清理的铁屑。
整个车间里只有最角落的一台机器还在通电空转,发出刺耳的嗡嗡声。
车间主任满头大汗地从操作台后面跑过来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梁厂长!”
车间主任把那一堆纸条往前一递,急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跑了六十多号人!有写病假事假的,还有连假条都没留直接没影的!一号线和二号线全他妈停了!现在就剩你表妹家那个刘栓,刚才我还看着他在三号床干活呢。”
老梁根本没接那些请假条,黑着脸转头直奔三号床。
三号车床的主轴嗡嗡空转着,操作台上随手扔着一把用来绞铁丝的断线钳,可哪里还有刘栓的影子?
老梁脸色铁青,猛地转身冲出车间,直奔厂区后墙。
两米多高的红砖墙根下,刘栓正踩着两个废铁桶,双手死死扒着墙头,右腿已经跨了上去。
老梁双眼充血,两步并作一步冲过去,一把死死拽住刘栓的左腿裤脚,借着怒火猛地往下一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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