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压下来了。
仓库里却还亮着灯,那几台德国机器冷森森地立在那儿,机身上还残着白天擦过的油光。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张练手用的皮子,边角已经让人翻来覆去摸得发软。
老许、老陈、柱子几个围在机器边上,你一句我一句地掰扯着白天学来的那点门道。
“他那手先压这边,再调这边。”老许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,“劲儿不能太死,太死了皮板容易吃坏。”
“我看他动刀口那下才是关键。”老陈眯着眼盯着机器口,“差一丝,出来都不一样。”
柱子蹲在旁边,眼睛发亮: “俺也去看明白一点了。明天他再来,俺也去得上去试试。”
“不行,明天还得让他多待会儿。”马建民在后头接了一句,“今天就来这么一会儿,算怎么回事。能学到什么东西,这样耽误下去,什么时候才能把真东西学到家啊。”
“难。”
王大奎靠在一边,抱着膀子冷哼了一声,一口浓痰啐在脚边的泥地上。
“指望那玩意儿教咱真本事?我看是不太现实。”
“你们瞧瞧他白天那个样,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,看咱就像看一群没开化的野人。这种人,骨子里就没打算拉咱一把,他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故意在那儿绕圈子磨洋工呢!”
梁铁军裹着棉袄站在灯下,听着王大奎这通连珠炮似的牢骚,并没有接话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又看了眼厂门外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都几点了?小王怎么还没回来?”
张大发黑着脸接了一句: “估计又让那活祖宗折腾上了。小王那是多能干的一个后生,之前厂里赶那批出口订单,他连着在机器门前钉了十几个小时,下班时还生龙活虎的,满院子帮着搬零件。你看今天,就跟了那姓梁的跑了一上午,回来时整个人都萎靡得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。”
他这话刚落,厂门外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。
两道雪亮的车灯像两把铡刀,瞬间劈开了院里的黑,那台老上海几乎是带着漂移的劲头横冲直撞了进来,轮胎在地上带起一阵呛人的烟尘。
车还没停稳,副驾驶的门就“砰”地一声被撞开了。
阿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下了车,连鞋都跑掉了一只,整个人白得像鬼,嗓门早就劈成了几截:
“梁厂长!张副厂长!出事了!”
这一嗓子,把原本沉闷的院子瞬间炸开了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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