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五日，下午，昆山，第三战区指挥部。
顾长柏把金山卫登陆的战报摊在桌上，面前站着陈诚、顾祝同、罗卓英。他手里攥着红铅笔，在地图上松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，又在苏州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“松江方向，我们在那里留了四个军。第六十七军、第四十九军、第五十七军、新编第一军。十四万人。日军登陆的兵力是三个师团，七万多人。现在反击，有极小可能把日军赶下海。但代价会很大。北线的二十万日军不会坐视不管。一旦我们把预备队全压上去打南线，北线的日军就会知道我们对面的预备队空了。他们的攻势一定会更凶。北线的残军撑不撑得住，是个问题。”
陈诚说：“总司令，松江的四个军是我们最后的本钱。打光了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顾祝同说：“可不打，日军从松江往西推，切断沪杭铁路，上海几十万大军的后路就断了。”
顾长柏沉默了几秒。“有限度地打。新编第一军和第六十七军从正面反击，第四十九军和第五十七军从侧翼迂回。目标是迟滞日军的推进速度，打完就撤，退到二线阵地，苏州河部队准备撤退。”
他刚说完，罗云冬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。电报是顾祝同转来的，内容是蒋校长的命令：第八十八师留守闸北，以一个团固守四行仓库，配合九国公约会议的国际宣传。
顾长柏把电报看完，放在桌上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拿起电报，重新看了一遍。
“留一个团？守四行仓库？做给九国公约会议看？”他把电报拍在桌上。“孙元良的第八十八师打了两个多月，老兵十不存二三。留一个团在闸北，被日军包围了，通信断了，粮弹尽了，那就是被屠杀。这种牺牲，值不值？”
他拿起电话，要通了第八十八师师部。接电话的是孙元良。
“孙元良，我是顾长柏。委员长让你们留一个团守四行仓库，你知道了吗？”
孙元良说：“知道了。总司令，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。第八十八师已经打残了。留一个团在闸北，等于送死。本来委员长要我们全师留在那边，我跟顾副司令说了，顾长官折中了一下，说留一个团。可我还是觉得一个团太多。四行仓库那栋楼，一个加强营就够了。一个团挤在里面，日军的炮火一集中，伤亡更大。”
顾长柏说：“你不用留了。全部撤。撤过苏州河。四行仓库不留人。”
孙元良愣了一下。“总司令，这是委员长的命令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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