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去两阵之间替三家缓兵,多拖延一刻便能多撤出一队辎重。
此前陆廷章本就曾遣使替三家交涉过,庞部值阵军官信以为真,只当又是照例的缓兵交涉,当即按三家共同议事的规矩,引着文吏出阵。
陆廷章将手令严密火漆封口,暗暗叮嘱文吏必须近前私呈给天元公一人。他心中笃定,天元公向来讲求诸侯规矩,哪怕拒不应允,顾念同爵的体面,也只会将手令私下退回,不至当众翻脸。
两军阵前一箭之地,荒草杂乱。
一面象征议事的素白令旗下,庞部值阵军官领着陆家文吏翻身下马。天元公一身玄甲,骑乘白马,仅带数名亲卫踏蹄出阵,庞部军官退在十步外肃立等候。
文吏上前数步,躬身长揖,双手将火漆封好的手令高高举过头顶,压低声音道:“公爷,陆帅有私信呈递,事关罢兵修好,恳请公爷私阅……”
天元公勒马,伸手接过手令,指尖轻弹,挑开火漆封印。
他展开信纸,目光只扫了数行,眼底的神色便骤然冷冽下来。
他没有收起信纸,反而抬起头,当着数步之外庞部值阵军官的面,冷笑出声:“只免陆旗?邵部任凭老夫处置?”
文吏身躯猛然一僵,额头渗出大颗冷汗,整个人僵在当场。
一旁的庞部军官猛然抬头,双眼瞪大。
这哪里是什么替三家出面缓兵的交涉,分明是陆廷章出卖同僚换取自家脱身的私约!
天元公指骨微松,那封手令自马背上飘然坠落。
未等信纸沾地,老帅手中那杆沉重的重铁长枪顺势一递,枪尖破风,带起一道尖锐的呼啸,精准地挑中信纸,将其狠狠甩回那文吏的鼻尖之前!
老帅端坐马背,声音沉浑如钟,字字如金石坠地:
“两军阵前,无有私约。既然结伴兴兵来犯,便休提哪一家的旗号。”
长枪收回,天元公看也不看那瘫软在地的文吏一眼,拨转马头自去。
手令轻飘飘跌落在文吏脚边带血的泥土中。
未等文吏弯腰,庞部军官已抢先一步跨上前,一把将信纸从泥坑中薅起。他展开一看,那鲜红夺目的陆廷章公印与“邵部听凭发落”数个朱墨大字刺目生疼。
军官手背青筋暴起,死死攥紧手令,策马狂奔回阵。
文吏吓得面无人色,连滚带爬奔回隘后向陆廷章报信。
天元军阵前,一千多匹踏雪战马呼吸沉重,蹄下白霜碎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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