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为犯忌,老臣才不得不说。
而且臣为太子太保,属东宫官属,并非外臣,此言恳切并且着圣上的面,自也非妄议。
至于攀附,老臣年逾七旬,老迈腐朽时日无多,不日便要上奏乞骸骨,于富贵早无所求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:“国本不定,则天下不安,天下不安,则奸邪生焉。
严世蕃送景王玩器,是一奸,科道官聚众堵门,是一邪,市井流言纷纷,更是不安之兆。
这一切的根源,不在严世蕃,不在言官,不在百姓,而在国本未定。”
皇帝冷眼旁观不置一词,仿佛要等他将最后那口气全吐出来。
而闻渊也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踏入此地,面圣陛见了,运气好还能回乡等死,运气不好,便是尸骸回乡。
“老臣历任三朝,侍奉陛下二十有八年,今日之言,出臣之口,入陛下之耳,陛下若治罪,老臣领罪,陛下若不治罪,老臣明日便上疏乞骸骨,此生不再踏入京城一步。
“但这句话,老臣必须问。”他抬起头,望向嘉靖的背影:“裕王殿下仁厚,陛下既知之,何不定之?”
严嵩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,他的额头已经贴住了金砖,但后背的肌肉绷得极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徐阶的手指微微蜷缩,指甲嵌进掌心,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沉默。
陆炳站在御座之侧,手中的蒲扇停了,他的目光落在闻渊花白的后脑勺上,面色沉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闻渊问的,是裕王,他没有提景王,只提裕王。
这是他的立场,也是他的智慧,他问的不是立谁,而是何不定
在他口中,答案已经有了,只差陛下一个点头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陛下最厌恶的,就是别人替他把答案说出来。
嘉靖缓缓走下来,颧骨的轮廓被光勾出来,像刀刻的痕迹,他的嘴角微微牵动,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,是一种比笑更让人心悸的表情。
了解皇帝的人,都是心头一紧,包括闻渊,他知道,皇帝不会用廷杖或者死亡威胁他。
可他还有别的牵挂,在皇帝面前,勇气只会越来越小,哪怕他还什么都没说。
这个七旬老臣伏在地上,脊梁已经弯了,方才开口时那股视死如归的劲头,在皇帝的沉默面前,像被阳光照到的残雪,一层一层地消融。
闻渊的目光开始闪躲,嘴唇翕动着,想说什么,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机遇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