澜州港的码头在周日午后的太阳底下晒得发白。近海航道上的货轮排着队缓缓进港,汽笛声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,低沉而悠长,在港区的水泥墙之间来回碰撞,撞碎了又被海风卷起来,往更远的锚地飘去。码头边上停着几艘卸完货的空船,缆绳系在铸铁缆柱上,被海风吹得吱吱作响,船身随着涌浪慢慢起伏,偶尔磕在码头护舷上,发出一声闷闷的撞击。
老周头坐在最靠外的那根缆柱上。他背对港区,面向近海,旁边搁着一个已经凉透的蛋挞。蛋挞的酥皮被海风吹得微微翘起,边缘碎了几小块,落在缆柱的铁锈斑上,碎屑在风里轻轻晃动,但没有被吹走。他自己手里那半个已经吃完了,手指上还沾着酥皮渣,他把手指在工装裤上蹭了蹭,没有站起来。他膝盖上搁着那把左轮,枪管已经被海风吹凉了,上面的油光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淡蓝色,枪柄上那道磨得发亮的旧痕刚好对着他虎口的位置。
阿耀从港区入口走进来,沿着码头边上的水泥路往前走。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,空气里飘着柴油和咸水的味道,混着码头工人刚卸完的那批鱼货残留的腥气。沈若琪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提着那台刚修好的收音机,天线拔出来半截,正在播一首老爵士乐。萨克斯的调子在码头的水泥墙之间来回弹,和货轮的汽笛声叠在一起,时而盖过汽笛,时而被汽笛盖过。
阿耀走到缆柱旁边,没有坐下。他低头看着那个凉透的蛋挞,酥皮被风吹得微微翘起,蛋挞心已经凝固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。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带他来码头,每次都买两个蛋挞,自己吃一个,另一个搁在旁边。他问父亲为什么不吃,父亲说那是给别人留的。他那时候以为父亲是在等朋友,后来他才知道,父亲是在等老周头的信号。那个蛋挞不是留给老周头的,是留给自己的——如果老周头来了码头,父亲就知道第三区入口还在,就可以安心地把蛋挞吃完。如果老周头没来,那个蛋挞就会一直搁在缆柱上,直到凉透,直到被海风吹成碎屑。
“你爹以前坐这根。”老周头拍了拍旁边的缆柱,铁锈在掌心里蹭出细碎的声响。他的手掌很粗,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垢,拍在铁锈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“每回都是周六下午来。周六上午他在茶餐厅吃蛋挞,下午就来码头坐着。有时候坐一个钟头,有时候坐三个钟头,看货轮进进出出,什么都不干。我问他看什么,他说看船。后来我猜他是在等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。”
“等我的消息。我跟他约好了——如果医院底下太平,我周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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