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李丞你应对得如何?”
“只谈漕运,不谈其他,装愚守拙。”
王逾皱眉:“他会不会就此记恨?”
“会。”李琚放下茶碗,目光冷澈,“但他抓不到我任何把柄。我做的一切,皆在公门规矩之内。他想动我,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沉沉天色。
“只是往后,在都水监,要加倍小心了。”
窗外,天色阴沉,云层压得很低。
要下雪了。
大业七年,十一月。
洛阳下了第一场雪。
雪不大,细细碎碎地飘下来,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。落在屋顶上、树枝上、青石板路上,薄薄一层,白得发亮。
李琚一大早就出了城,去巡查洛水沿岸的河堤。入冬后水位下降,堤坝的安全压力小了,但仍需定期检查,以防冻裂。
他骑在马上,沿着河堤慢慢走。
王逾跟在后面,缩着脖子,嘴里嘟囔:“李丞,这天儿也太冷了。河堤又不会跑,改天再看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李琚道,“前日工部的人说洛水上游有几段堤坝冻裂了,咱们这边也得查。”
王逾叹了口气,裹紧了外袍。
河堤上风大,吹得人脸上生疼。李琚翻身下马,蹲在一处堤坝前,仔细查看石缝间有没有冻裂的痕迹。
远处传来车马声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队车马从官道上过来。青帷小轿,朱漆马车,前面有骑马的护卫开道。
是韦家的车队。
李琚站起来,退到路边。
车队从河堤下经过。前面几辆马车过去了,中间一顶青帷小轿在经过他面前时,轿帘微微掀开了一道缝。
他看见了她的眼睛。
隔着细碎的雪花,隔着轿帘的缝隙,那双眼睛清澈而沉静,像深秋的湖水,倒映着漫天的白。
她看着他。
他看着她。
他拱手,深深一揖。
轿帘那边,她微微颔首。
没有言语,没有停留。
轿帘落下,车队继续往前。青帷小轿在雪中晃晃悠悠地远去,很快被飘落的雪花模糊了轮廓。
王逾凑过来,低声问:“李丞,那是谁?”
李琚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。
雪越下越大,落在他的肩头、发顶,积了薄薄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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