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着陈老六等人的尸体,往蓟镇城走。他们走了整整一个上午,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,烤得人后背发烫。尸体用门板抬着,上面盖了草席,血迹从草席下面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黄土路上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四。他年轻,性子烈,嗓门大,在兵里头有些号召力。昨晚他没有受伤,但陈老六死在他面前。他记得陈老六最后看了他一眼,嘴巴张了张,没说出话,血从嘴角涌出来,沿着下巴淌到胸口。赵四的脑子从那一刻起就烧着了。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钦差,找戚将军,讨个说法。
走了大半天,蓟镇城的城墙出现在眼前。
守城门的兵丁看见了那队人,连忙去报。守卫城门的把总认出了领头的赵四,皱了皱眉,拦住了他们:“干什么的?抬着尸体进城,成何体统!”
赵四站在城门口,不卑不亢:“我们是苍岭堡的南兵。我们营里有四个弟兄昨夜被杀了。我们要进城找钦差,请钦差替我们做主。”
把总看了看那些尸体,又看了看赵四和身后那些浑身是血、满脸疲惫的南兵,犹豫了一下。他不想放行,但他知道钦差在城里。如果他把人拦在外面,这么多人闹起来,钦差那边他交代不了。
“进去吧。不许闹事。”
赵四一挥手,南兵们抬着尸体进了城。
钦差行辕在蓟镇城中心,原是按察分司,三进院落,门口有锦衣卫把守。
正堂里,沈应文和戚继光已经从蒋兴那得到了消息,但事情发展太快,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多事,目前信息比较混乱,蒋兴已派出锦衣卫迅速了解详情。赵四带着南兵们走到行辕门口,停下脚步,把门板放在地上。三十多个南兵齐刷刷跪了下来,也不喊冤,就那么跪着,低着头,浑身是血,像一排石像。
门口的锦衣卫校尉进去禀报。蒋兴先走了出来,看见这个阵仗,面色沉了一下。“谁领的头?”蒋兴问。
赵四抬起头:“我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赵四把事情说了一遍:昨夜有人闯进营房,杀了陈老六和其他三个老兵。凶手往北边跑了,穿着卫所兵的号衣。南兵们以为是卫所兵干的,追过去,两边打了一夜,死了几十人。他反复强调——是卫所兵先动的手,凶手是卫所兵,不是我们南兵先闹事。
沈应文站在窗前,透过窗棂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南兵和地上的尸体。戚继光坐在椅子上,面色灰败,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蒋兴进来,把赵四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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