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,臣已派人去苍岭堡查过了。南兵营房里的四具尸体,臣的人亲眼看过,四个人都是被砍中要害身亡,下手的人目的明确且专业。臣感觉这不像私下斗殴后的临时起意报复,更像有人预谋嫁祸。臣的人在军户庄子那边的焦土里也找到了疑点:烧庄子的人,有人穿着南兵号衣,有人穿着便服,手法不一,而且口音不同,有南方的口音,也有的用的北方口音,臣觉得这里有疑点。”
皇帝的面色缓和了一点,但问题没有解决。
皇帝站起来,走到窗前背对着他,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过了一会儿,他转过身,声音沉稳了一些:“锦衣卫继续查,查到真相为止。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,朕要的是能堵住朝堂上所有人嘴的证据。去吧。”
刘守有叩首领命,倒退着退出了偏殿。陈矩站在一旁,低声道:“陛下,内阁那边……”
皇帝摆了摆手:“内阁的事,朕自己处理。”
陈矩不再说话。皇帝走到案前坐下,拿起那份弹劾的奏疏放在面前,但没有翻开。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,脑海里浮现出戚继光在玉熙宫偏殿跪下叩首的样子。青布袍,白发,脊背挺得笔直,说“陛下,臣叩谢圣恩”。他把他从登州那间破屋里请出来,给了他“练兵顾问”的名头,让他随钦差去蓟镇查账。他信他,用他,保他。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他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,声音很轻,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五军都督府、张佳胤都想让朕罢黜钦差、逮捕戚继光、停止查账、南兵交地遣返原籍为民,朕偏不能如你们的愿。”
陈矩站在身后,没有说话。
皇帝睁开眼,拿起笔蘸了墨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:“蓟镇之事,朕已悉知。戚继光系朕所遣,若有罪,朕当其罪。南兵哗变,事出有因,着兵部、都察院、锦衣卫会勘,查明真相。”写完了,他放下笔,看了一遍搁在一旁。
这是中旨,不经过内阁票拟,直接由司礼监用宝发出。中旨能挡弹劾,但所有人都知道,弹劾不会因为一道中旨就消失。戚继光身上已经盖了“张居正同党”的印章,这道中旨等于是在上面又盖了一行字——“朕保他”。保不保得住,皇帝不知道。但这一次他不能退。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乾清宫的废墟上,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戳着天空。那些废墟从正月烧到现在还没修,皇帝不让修,说是“缓议再奏”。也许在皇帝心里,那些废墟不只是废墟,而是警示,是伤疤,是提醒他大明的天已经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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