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窗外是蓟镇灰蒙蒙的天,五月的风卷着沙土,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。他沉默了片刻,转过身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:“备马。我亲自去一趟玉田县。”蒋兴带着两个校尉,在张家窝铺外围蹲了整整两天两夜。他们换了三套衣裳,扮过货郎、扮过收皮货的商人、扮过赶路的过客,把那处宅子的里里外外摸了个透。
宅子里住的十个精壮汉子,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泼皮,姓刘,外号刘大嘴,是牛得水同村的人。早年在村里吃喝嫖赌,欠了一屁股债,后来不知怎么攀附上了牛得水,也成了蓟镇兵营的小头目。刘大嘴在村里时就臭名昭著,赌钱出老千、赊账不还、调戏寡妇,乡亲们恨得牙痒痒,却拿他没办法。如今穿上了蓟镇兵营的狗皮,更是有恃无恐。
这伙人的作息蒋兴摸得一清二楚:白日睡觉,午后起来喝酒赌钱,入夜后便三三两两骑马去蓟镇城里的青楼。去的是一家叫“春风楼”的妓院,在蓟镇城南,是杨四畏名下暗股经营的场子。这群人去了不用付钱,签单了事,有人结账。他们在青楼里最常做的事,是喝完花酒后带着姑娘进房间,待到天亮回那处宅子。
蒋兴回到值房,把两个校尉叫到跟前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锦衣卫做惯了偷鸡摸狗的事,绑人、下药、套话,样样都是行家里手。当夜,几个人换了便装,在醉春楼里布好了局,酒里下了药,麻翻了刘大嘴和他同房的姑娘。人从后门悄悄运了出去,隔壁巷子里提前租好的院子早已备妥。青楼里丝竹照常,谁也没发觉少了人。刘大嘴被抬了进去,绑在椅子上。蒋兴让人打来两桶凉水,照头泼下。
刘大嘴猛地惊醒,浑身湿透,酒醒了大半。他睁开眼,面前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穿着杂色衣裳,不是官服,但腰间别着刀。屋子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,照得人脸忽明忽暗。
“你们是谁?老子是——”刘大嘴刚要喊,被一巴掌扇了回去。
“闭嘴。”领头的那人蹲下来,凑近他,声音压得很低。刘大嘴这才看清那人的脸。方脸,浓眉,眼睛不大但极亮,像两把刀子。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,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浙江口音。
“你们是南兵?”刘大嘴声音发抖。
“你说呢。”那人冷笑了一声,站起来,背着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,然后诈他道,“苍岭堡那天夜里,你干了什么,我们看得一清二楚。那天夜里我就在河沟对面的土坡上趴着,你从南兵营地出来的时候,我看见了你的脸。”
刘大嘴的脸刷地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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