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王之庄田,动辄万顷;郡王之役使,多至千人。山西、河南二省,岁入不足以供宗室半岁之食。天下膏腴,半入王府;百姓脂膏,尽充宗禄。”
皇帝站起来,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,目光落在河南、山西一带。那里是大明宗室最密集的地方,周王、郑王、徽王、崇王、秀王……一长串名字,每一个都是朱元璋的亲骨肉,每一个都有太祖高皇帝的丹书铁券,每一个都像蚂蟥一样吸附在大明的肌体上。
“海瑞啊海瑞,”他喃喃道,“你骂的是祖制,朕知道。”
窗外,入冬的第一场雪,悄悄地落了下来。
陈矩走出玉熙宫的时候,迎面碰上了一个人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。
张诚年过五旬,在司礼监摸爬滚打三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他见陈矩手里拿着旨意,笑眯眯地问:“陈公公,皇爷有什么吩咐?”
陈矩知道张诚是在打探消息。内廷的事,张诚虽说是掌印,但皇帝更信任自己这个秉笔,这在宫里已经不是秘密了。张诚嘴上不说,心里未必舒服。
“皇爷让内阁议海瑞的疏。”陈矩没有瞒,也瞒不住。
张诚的笑容收了收,随即又展开:“海瑞?皇爷怎么还真跟他较上劲了?”
陈矩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张公公,皇爷的意思,咱们做奴婢的不该多问。”
说完,他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张诚站在原地,看着陈矩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他没有回司礼监的值房,而是转了个弯,朝后宫的方向走去。
慈宁宫,李太后那儿,该去请安了。
与此同时,远在卫辉府的潞王府里,一场酒宴刚刚开始。潞王朱翊镠坐在主位,面前摆着十几道菜,每道菜都是按御膳的规制做的。他是万历皇帝的同母弟,李太后的心头肉。就藩不过三年,已经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修王府,又圈了上万亩地当庄田,盐引、茶引、竹木抽分,凡是能插手的买卖,他一样没落下。
今日来赴宴的,都是河南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宗室门客,周王府的长史、郑王府的典仪、徽王府的家臣。酒过三巡,不知是谁提了一嘴:“听说南京那个海瑞,上了道什么《宗藩疏》?”
席间一阵讪笑。
“海瑞?就是那个上疏骂嘉靖皇爷的疯子?”
“他一个留都闲人,也配管我们朱家的事?”
潞王端起酒杯,没笑。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,慢悠悠地说了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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