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天民见没人接话,胆子大了些,又道:“何况宗藩禄米虽有支绌,那也是地方官员催征不力所致。若各省都能如例征足赋税,何来不足之说?如今不查地方官员的渎职,反倒要裁减宗室禄米,这是把账算错了人。”
海瑞还是不说话。
户部主事吕坤却坐不住了。他今年四十八岁,在户部待了六年,早把天下的账目摸得比自己的手指头还清。他本来不想第一个开口,但听杨天民把宗藩之弊归咎于地方催征不力,实在忍不下去。
“杨给事中此言差矣。”吕坤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,“山西、河南两省岁入八百万石,宗藩禄米八百五十三万石。就算地方官催征得力,把岁入翻一番,也不过一千六百万石。敢问杨大人,一千六百万石够不够供宗藩?宗藩禄米按祖制,每年还要增长,因为宗室人口年年增加。再过二十年,山西河南的岁入就算翻两番,也不够填这个窟窿。”
杨天民的笑容僵了僵。
吕坤不等他说话,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,翻开念道:“洪武年间,宗室五十八人。永乐年间,增至一百二十七人。嘉靖四十四年,宗室人口四万九千。隆庆三年,六万二千。万历二年,八万四千。到今天,十五万七千。十五年增加一倍。照这个速度,再过二十年,宗室人口将超过三十万。到那时,还要多少省份的赋税都优先供养宗室?。”
他把折子合上,看着杨天民:“杨大人,这是账目,不是你讲的大道理。账目不会骗人。”
杨天民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在座的官员们交头接耳,嗡嗡声四起。
沈鲤放下茶碗,看了一眼吕坤。吕坤这个人他知道,在户部多年,精于计算,写的条陈连申时行都称赞过。今天他拿账目说话,确实不好反驳。但问题是,账目是真实的,可祖制也是真实的。在祖制和账目之间,如何取舍?
“吕主事,”沈鲤缓缓道,“你说的数字,本官没有异议。问题在于,这件事不是光看账目就能解决的。宗藩乃国之根本,太祖高皇帝有明训:藩王之制,不可轻改。海大人这道疏虽说是为国为民,但若真要推行,恐怕宗室那边……”
“宗室?”海瑞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满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他身上。
海瑞慢慢站起来,动作很慢。他看着沈鲤,目光平静如水,却让人觉得那双眼睛底下烧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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