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字迹模糊,但“乞恩减负”四个字还是认得清的。他把状纸放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吕主事,你在户部这些年,见过多少这样的宗室?”
吕坤苦笑了一声:“海大人,你知道户部每年要核销多少宗室禄米吗?那些有爵位的亲王郡王,将军中尉,好歹还有册籍可查。可那些庶宗,滥妾所生,无名无禄的,户部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。河南一省,庶宗只怕不下三万。”
“三万?”海瑞眉头紧皱。
“只多不少。”吕坤坐下来,接过李忠递来的茶,喝了一口,“海大人,宗藩之弊,分两头。一头是上头的亲王郡王,他们占田纳贿,骄奢淫逸,是蠹虫。另一头是下头的庶宗,他们穷困潦倒,衣食无着,也是蠹虫——可他们是被逼成蠹虫的。朝廷不让他们自谋生路,又不给足禄米,他们能怎么办?”
海瑞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了几摇。
“吕主事,你说那些庶宗,他们想要什么?”
“就两个字——出路。”吕坤也站起来,走到海瑞身边,“他们不要朝廷养了,只求朝廷放他们一条生路。开四民之业,让他们自谋生计。种地也好,经商也好,做工也好,哪怕是科举做官呢。总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强。”
海瑞回过头,看着吕坤。
“吕主事,你说得对。可这个出路,不是那么好开的。太祖定制,宗室不得四民之业。这条祖制,比什么都难碰。”
吕坤看着海瑞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海大人,您当年上《治安疏》的时候,可曾想过,嘉靖皇帝会不会听?”
海瑞怔了怔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吕主事,你这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吕坤没有笑。
“海大人,我不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。我是说,有些事,总要有人开头。你当年开了头,才有了今天的海刚峰。今天,也该有人开头了。”
海瑞的笑声慢慢止住了。他看着吕坤,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,那是一种找到同路人的欣慰。
“好,”海瑞说,“老夫开头。宗室跪街的事,老夫明日就上疏。宗人府打人,老夫也要参他们一本。”
玉熙宫。
当夜,陈矩将两份密报呈到了御前。
一份是关于潞王府门客王宣的,见了哪些人,说了哪些话。一份是关于宗人府门前跪街打人的,从朱载塽跪地喊冤,到差役棍棒驱赶,到吕坤捡走状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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