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站起身来,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,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陈矩接过,转呈御前。
皇帝展开纸条,目光落在那九个字上,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抬起头,“这张纸条,从何而来?”
海瑞将方才在吕府门前有人塞纸条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,包括那人说的那句“我也是太祖子孙”。
“那人长什么模样?”皇帝问。
“天黑,没看清全貌。只记得瘦削,穿着灰色旧袍,脸色苍白。臣的门子想追,没追上。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,将纸条放在御案上。
“海先生,你以为这张纸条可信吗?”
海瑞直视着皇帝的眼睛:“陛下,臣不敢断言。但臣以为,宁可信其有。吕坤遇刺,刺客至今未获。若真有线索,臣不敢隐瞒。何况递纸条的人自称宗室。”
皇帝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如墨,看不见月亮,也看不见星星。他站了很久,忽然转过身来。
“陈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方才说,东厂查到刺客在通州杀害了一名校尉?”
“是。”
“通州。”皇帝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,“现在去查一下,襄王府在通州有别业吗?”
片刻后,陈矩回复道:“回皇爷,有的。襄王在通州有一处别业,名曰‘怡园’,占地数十亩,是他养老的地方,平日里很少有人去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骆思恭那边,让他查。查这座怡园,查里面住了什么人,查襄王最近有没有去过。”
“是。”
皇帝又转向海瑞:“海先生,你先回去。这件事,不要声张。递纸条的那个人,如果他还来找你,替朕问一句话,问问他为什么宁愿冒死告发同族。”
海瑞愣了一下,随即叩首:“臣明白。”
他站起身来,正要退下,忽然又停住了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吕坤的事……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。
“朕知道,吕坤是在为朕办事,也就是替朕挡的刀,朕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。至于那个递纸条的人,他若说的是真的,他就是朕的恩人。宗室之中,也有明白人,朕不会亏待他。”
海瑞没有再说什么,叩首告退。
海瑞走后,皇帝一个人坐在暖阁里,许久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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