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庸和王正，正说到精微处，外头忽然隐隐传来阵喧嚷，夹着锣鼓点子，听得祖孙俩微微愣住，话头也就停了下来。
不片刻，王玄策推门进来，脸上有些古怪，“主翁，外头来了不少绿柳坡族人，还有街坊，满脸喜气，嚷着要见主翁，却不肯先说明来意。”
王正靠在榻上，抬头问道，“族人？他们来做什么？”
王伯庸手捊长须想了想，“许是他们听到，州衙要迁治风声了。王家庄离鄄城才十里，比去州城近得多。他们想来打听打听，找老夫讨个主意吧。”
他冷笑着起身理了理袍子，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回头看了看王正，“你病刚好，别出去。阿翁再教你句话，族人可以利用，但不能当心腹。”
“当知世态炎凉。你发迹了，族人敬你如神。你落魄了，往往也是这些人先吃你的肉，喝你的血，比旁人来得更凶更恶。”
王正拱手笑了笑，“孙儿记下了。”
这话王伯庸教导他十几年了。
他小时候，王伯庸就抱着他讲古，说当初的王家庄兴起，就是因为王正的曾祖父王权是天祐二年那科进士。当时的族人，都以王权这房为荣。
可惜王权仅当官两年，因为朱三篡位，不得不回乡避祸。这些族人开始还好，过了几年见王权没有再次发迹的意思，就纷纷变了脸。
从前送来的财货田地要了回去不说，还时不时派女眷前来撒泼闹事占便宜，将原本这房的祖田也渐渐瓜分了。
王伯庸每每跟王正提起，眼神就阴沉得可怕。
因为那时的他从来没吃过饱饭，直到他十三岁时，李亚子拨乱反正，王权被征辟做官，苦难的日子才到了头。
可惜李亚子打仗是把好手，治国一塌糊涂，用人更是糊涂。十三年过去，王权带着王伯庸兄弟几人，再次回王家庄避难。
好在王伯庸已经成年，王权也积了数千贯钱财，那些族人又纷纷贴了上来，有些甚至投充为仆也甘愿。
直到广顺元年王权再次出仕，王伯庸也荫补散官在身，本房迁入了鄄城。但他终究记着，那些族人怎么对待他的。
王伯庸致仕后，刻意选了王家庄附近，兴建绿柳泊月庄，本来就是大有深意。
王正思虑间，王伯庸已经到了前院。
门口果然挤了三四十号人。打头十几个是王家族人，穿得比平日齐整，脸上堆着笑。后头跟着街坊、脚夫、几个挎篮子的婆子，闹哄哄的。
族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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