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伦敦,似乎总是浸在若有若无的雾气里。
深夜的空气里都满是潮意。
地铁站口台阶下,街边炸鱼薯条的油腻香气黏糊糊地飘过来,总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“吱呀呀——”
北线的末班车缓缓滑进站台,带起一阵裹挟着煤灰的风。
车门“嗤”地向两边滑开,稀稀拉拉的乘客拖着步子往里走。
没人说话。
晚霞、晚餐,属于准点下班的人,而不是搭乘末班车的他们。
不少人忙碌了一天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——这是开往埃奇韦尔方向的最后一班车。
车厢是北线用了十几年的老款,蓝灰色的绒布座椅磨得发毛。
即便严谨如大英绅士,也不得不捏着鼻子,坐在沾满咖啡渍和烟头洞的座椅上。
座位上散落着几张被踩皱的《MetrO》免费报。
半罐喝剩的啤酒滚在座椅底下,晃一下,就发出哐当的轻响。
头顶的荧光灯嗡嗡地响个不停,光色惨白,照得车厢里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死人的青白。
……
……
靠门的双人座上,坐着个穿卡其色巴宝莉风衣的中年男人。
他正摊开一份折得整齐的《泰晤士报》认真阅读。
报纸头版头条是加粗的英文——《东京街头百鬼夜行?多国频现异常现象,官方尚未回应》。
男人扫了一眼标题,感慨就连《泰晤士报》都堕落了,开始报道这些博人眼球的假新闻。
另一边,坐着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外套的中年女士。
靠右侧的单人座上,印度裔程序员撸起袖子,露出浓密的汗毛。
他腿上的旧ThinkPad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,椅子上的吞拿鱼三明治已经变硬。
斜后方的座位上,坐着个穿黑色长袍,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的神父。
再往后两排,靠窗的位置缩着个黑头发的华夏留学生。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OverSiZe卫衣,胸前印着UCL的校徽。
然后是一对年轻的东亚情侣、一个胖乎乎的白人阿姨。
车厢中段,闹得最显眼的是五个十六七岁的青少年,都是伦敦东区常见的打扮:
黑色连帽衫,胸口印着潮牌夸张lOgO,下身是洗得发白的运动裤,脚踩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板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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