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红霞走到家门口,没有进去,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干瘦的蛇趴在土路上。
她看着自己的影子,忽然觉得这个影子很陌生,不像是一个人的影子,像是一堆烂泥。
韦红霞想起刘平奎上次回来的时候,蹲在院子里修那辆破摩托车。
他修了半天没修好,满头大汗,她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,他抬头看她,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不是感激,不是欢喜,是一种很深的疲惫,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,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。
但她没有让他歇。那天晚上她想打牌,三缺一,她急着出门。
刘平奎说了一句“能不能今晚别去”,她没听,换了鞋就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,刘平奎站在堂屋里,手里还拿着那条她给他擦过脸的毛巾,就那么站着,没说话。
她现在想起来了,他那个时候好像已经瘦了很多。只是她没在意。
韦红霞把烟头弹出去,站起来,推门进了屋。
她烧了一壶水,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。
这回她没有慢悠悠地擦头发,没有往脸上拍雪花膏,也没有挑内衣。她只是把自己洗干净了,像一个屠夫清洗一块猪肉,不带有任何感情。
洗完澡,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是刘平奎买的那件花衬衫。
她对着镜子看了看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嘴唇发白,眼睛下面两道青黑色的阴影。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八岁,像四十八岁。
手机响了。李瘸子发来的消息:“红霞,我家里没人,你过来吧。”
韦红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,打了两个字:“就来。”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,走到门口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。
三间砖瓦房,水泥地,旧家具,墙上挂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。这个家她住了十几年,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她的家。
她关上门,上了锁。
月亮还没出来,天彻底黑了。韦红霞走在去李瘸子家的路上,脚步不紧不慢。
夜风吹得路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,远处有狗在叫,一声长一声短,像在哭。
走到李瘸子家门口,院门半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韦红霞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,一进堂屋就觉得不对劲。
灯亮着,电视也开着,但声音调得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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