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平奎到家的时候,韦红霞正在剁馅。
剁馅的声音很响,一下一下的,盖住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。直到她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“红霞”,才猛地抬起头。
刘平奎站在厨房门口,韦红霞差点没认出他。
三个月前他回来的时候,虽然瘦了黑了,但还能看出个人样。
现在站在韦红霞面前这个男人,瘦得像一根柴火棍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深深地凹下去,皮肤蜡黄蜡黄的,像糊了一层旧报纸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地迷彩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,左手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,右手扶着门框,好像不扶着就会倒下去。
“你咋瘦成这样了?”韦红霞愣住了,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。
刘平奎扯了扯嘴角,想笑一下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没事,就是肝有点不好,养养就好了。”
韦红霞放下菜刀,走过去接他手里的行李袋。
袋子不重,轻飘飘的,她提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袋子里面没什么东西,几件换洗衣服,一双旧胶鞋,还有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馒头,已经硬得像石头了。
“你路上就吃这个?”韦红霞问。
刘平奎没回答,在门槛上坐下来,开始解胶鞋的鞋带。他的手指僵硬,指节弯着伸不直,解了半天才解开一只。
韦红霞蹲下来帮他解另一只,一拉鞋带,整个鞋底差点掉下来——胶鞋的底子已经磨穿了,用一块自行车内胎补着,补丁也快磨透了。
韦红霞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
她把刘平奎的鞋脱下来,放到一边,扶着他进了堂屋。
刘平奎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,腰也直不起来,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好像从村口走回家这几百米的距离,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“我给你倒杯水。”韦红霞转身去了厨房,倒了杯温水端过来。
刘平奎接过去,双手捧着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,像一只渴了很久的老牛。
韦红霞站在旁边看着他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这个男人是她丈夫。她嫁给他十六年了。十六年前他还不这样,那时候他年轻,壮实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
新婚那天晚上,他把韦红霞抱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三圈,转得她头晕眼花,笑得像个傻子。
那时候他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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