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停着一辆去镇上的面包车,一天一趟,每人五块。韦红霞上车的时候,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人——张翠花和两个她不认识的老太太。
张翠花看见她,眼睛又亮了,像一只闻到了肉味的苍蝇。
“红霞,去镇上啊?”张翠花挪了挪屁股,给她让出个位置。
韦红霞在她旁边坐下来,没说话。
“去买啥?”张翠花又问。
“拿药。”
“平奎的药?”
韦红霞嗯了一声。
张翠花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长,很响,像是专门叹给全车人听的。
“哎,平奎也是个苦命人,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个病。红霞,你可要好好照顾他,他可是你男人。”
韦红霞转过头看着窗外,没有接话。
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,窗外的田野一片枯黄,玉米秆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像打过仗的战场。
远处有几栋新盖的小楼,白墙红顶,在阳光下刺眼得很。
到了镇上,韦红霞先去了卫生院。
周医生还在,还是那副厚底眼镜,说话还是不紧不慢。她给刘平奎开了半个月的药,韦红霞付了钱,拎着一大袋药从卫生院出来。
她没有直接回去,在镇上转了一圈,走到那条主街上,找到了周五金说的那个澡堂子。
澡堂子的门面不大,夹在一家杂货店和一家理发店中间,招牌上写着“清泉浴池”四个字,红底黄字,油漆已经掉了大半。
门关着,玻璃上贴着一张纸,写着营业时间: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。
韦红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里面什么也看不见,玻璃上糊了一层磨砂膜。
她转身走了。
回到村里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。韦红霞把药放回家,给刘平奎煎了一碗药端过去。
刘平奎喝了药,又躺下了,最近他越来越嗜睡,有时候一睡就是一下午,叫都叫不醒。
韦红霞坐在堂屋里,手机响了好几次。
李瘸子:“红霞,下午打牌不?三缺一。”
王老三:“红霞,今天王老三家,来不来?”
韦红霞一条都没回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,找到了一个名字——周五金。
她没有打电话,也没有发消息。她只是看着那三个字,像是在看一个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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