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她发现,这些美好的东西,跟她没有关系。它们是它们的,她是她的。
她只是一个走在路上的女人,一个烂了身子的女人,一个被警察抓过的女人,一个儿子不要她的女人。
走到村卫生所,村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姓刘,大家都叫他刘医生。他接过韦红霞手里的针剂,看了一眼药名,皱了皱眉头。
“这个药打起来很疼,你忍着点。”
韦红霞点了点头,把袖子撸上去,露出胳膊。
刘医生消毒、扎针、推药,动作很慢。药水推进去的时候,疼得韦红霞直吸气,但她咬着嘴唇,没有出声。
针打完了,刘医生用棉球按住针眼,让她自己按着。
“回去多喝水,这个药对肾脏有负担。”
韦红霞点了点头,按着棉球走出了卫生所。
夕阳已经落下去了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,像是谁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道。
她站在卫生所门口,看着那抹红色一点一点地褪去,看着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。
想起刘平奎临终前说的话——“红霞,你千万不能一个人。”
她不是一个人。她有赵大彪,有周五金,有孙桂兰,有牌桌上的牌友。但她觉得比一个人更孤独。
韦红霞转过身,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
院子里,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鸡已经进窝了,鸭子在墙根缩成一团。
她推开门,走进堂屋,给刘平奎上了香,然后坐在椅子上,拿出手机,翻到刘小杰的qq号。
她打了一行字:“小杰,妈今天去看病了。医生说再不看就会得癌症。妈不想死,妈还想等你回来。”
发送。
没有已读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天彻底黑了。
枣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枝丫交错,像一幅水墨画。
蝉在树上叫,叫得撕心裂肺,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。
听着那些声音,她慢慢地,慢慢地,睡着了。
韦红霞这辈子最怕的事,不是穷,不是病,是闲。
穷了可以去挣,病了可以去治,闲了却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没有男人来找她,没有客人等她,没有澡堂子的人要她带。
不去打麻将的时候,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,对着刘平奎的遗像,能坐一整天。
日子太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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