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她不想当这个东西了,他当然不高兴。
赵大彪知道她在跑村子,但没有问她具体在做什么。
他只是每天把饭做好,保温桶放在院门口的台阶上,然后去干活。
晚上回来,看见保温桶空了,就知道她回来过。
有时候保温桶没动,他就知道她还没回来,他就坐在门槛上等。一直等到她出现在巷口,才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家。
韦红霞劝过他,说你别等我了,我不值得你这样。
赵大彪不说话,第二天还是照样来,照样等。她拿他没办法,就像他拿她没办法一样。
第一个病人是韦红霞跑了七天之后才拉到的。
是张家村的王老太太,七十岁,高血压,脚肿得穿不上鞋。
韦红霞去她家三次,第一次只是坐了一会儿,喝了杯水,说了几句家常。
第二次带了一包红枣,说是自己家树上结的,不值钱,让老太太尝尝。
第三次才开口提了医院的事。
“王婶,镇上开了个大医院,县医院的分院,看高血压特别厉害。我有一个亲戚在那儿看的,吃了三个月的药,脚就不肿了。”
王老太太坐在门槛上,两只脚肿得像发面馒头,青紫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,像一条条快要撑破的蚯蚓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。
“去镇上看病要花很多钱吧?我一个老婆子,哪来的钱?”
“不贵。新开的医院,有补助,看一次才几十块钱。您要是去,我陪您去,帮您挂号,帮您拿药,您什么都不用操心。”
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,抬起头看着韦红霞。
她的眼睛很浑浊,像一潭死水,但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,死水里会映出那个人的影子。
韦红霞的影子映在她的瞳孔里,小小的,瘦瘦的,像一根快要被风吹灭的蜡烛。
“闺女,你是哪个村的?”
“刘家湾的。”
“刘家湾的?你为啥对我这么好?”
韦红霞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想说“我不是对你好,我是为了挣钱”,但这话说不出口。她想说“我需要钱,我需要给我儿子盖新房子”,但这跟王老太太有什么关系?
王老太太的儿子也在城里打工,一年回不来一次,她懂那种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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