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他看着她,嘴唇哆嗦了几下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红霞姐,我不是想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“你想了。”韦红霞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但很冷,“你已经做了。”
赵大彪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韦红霞扶着桌腿站起来,碎布从身上滑落。她站在灯光下,赤裸的,瘦削的,身上满是伤痕和淤青。
腰上还留着上次严武仁踢的印子,肩膀上还有赵大彪刚才掐的手指印,嘴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她的身体像一幅被涂改过无数遍的画,到处都是补丁和裂纹。
她看着赵大彪,嘴角慢慢弯起一丝笑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一种把人看透了之后的轻蔑。
“赵大彪,”她叫了他的全名,一字一句,慢慢地说,“你管不着我。我要接客,要卖身,要给谁睡,那是我自己的事。刘平奎管不了我,小杰管不了我,你更管不了我。”
赵大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我欠你的钱,我会还。我欠你的人情,我也会还。”
韦红霞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,那笑容更深了,深到像是刻在骨头上的。
“你刚才已经尝过了,我这副身子还值点钱,一次一百六。你要是不嫌弃,以后我就用身子还你。睡一次,抵一百六。睡到你觉得够了,咱们两清。”
赵大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肩膀,但手悬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
他的手抖的厉害,整个人都在抖,像是秋天枣树上最后一片快要被风吹落的叶子。
“红霞姐……”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,变得不像他的了,像一个陌生人的声音,像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。
韦红霞没有看他。她转过身,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她靠在门板上,听见赵大彪在堂屋里站着,听见他重重地踢了什么东西,听见一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嘶吼。
然后听见他的脚步声,一瘸一拐的,比平时更慢,更重,像拖着一条断了的腿,一步一步地走出堂屋,走出院子。
院门没有关,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得堂屋里的碎纸片满天飞,香炉里的香灰扬了一屋子。
吹的刘平奎的遗像从桌上滑了下去,摔在地上,相框又碎了。
韦红霞没有去捡。她靠着门板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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