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的声音最大:“别打了别打了!要出人命了!”
有人把李桂兰从她身上拽了下来,李桂兰还在骂,骂她不要脸,骂她偷男人,骂她死了男人活该守寡。
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,一刀一刀地扎在韦红霞身上,比脸上的伤还疼。
韦红霞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血顺着脸颊流下来,流进耳朵里,流进脖子里,流在地上,和泥土混在一起,变成暗红色的泥浆。
睁着眼睛,她看着天。天很蓝,蓝得刺眼,一朵云都没有,像一个巨大的、空荡荡的盖子盖在她身上。
她想:刘平奎死了,儿子跑了,脸也烂了。这下好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
赵大彪是在韦红霞被扶回家之后才赶到的。
他来晚了,因为他在隔壁村帮人盖房子,有人跑到工地上告诉他“你红霞姐被人打了”。他放下工具就跑,一瘸一拐的,跑得比正常人还快。
赵大彪冲进堂屋的时候,韦红霞正坐在椅子上,村医刘医生在给她清理伤口。
碘伏擦上去,血水和着碘伏涌出来,韦红霞咬着嘴唇,没有出声。
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,左脸肿得像发面馒头,右脸全是血痕,最深的几道伤口皮肉翻开,露出底下的白肉。
赵大彪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脸,手开始抖。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了几下,转过身,朝门外走去。
“大彪。”韦红霞叫住了他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别去找王老三。是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担。”
赵大彪站在那里,捏紧拳头,捏得指节发白。他的后背在发抖,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,随时都可能断掉。
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然后松开了拳头,转过身,走回韦红霞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那张被毁掉的脸。
“红霞姐,我带你去县医院。”
“不去。刘医生弄过了,没事。”
“你这脸不能留疤——”
“留不留疤有什么区别?”韦红霞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,“我这张脸又不是没烂过。”
赵大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了。
刘医生给她上了药,用纱布包了半边脸,留下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。
韦红霞对着镜子照了一下,镜子里的女人像一个木乃伊,白色的纱布上渗着黄色的药水和红色的血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她把镜子扣在桌上,不再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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