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一场风暴刚刚过去。
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一下子扑过来,刺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她站在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一股春天的味道——泥土的腥味、青草的涩味、远处油菜花的甜味。
她在那片味道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加快了脚步。
回到刘家湾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远远地看见赵大彪站在老槐树下,手里拎着保温桶,姿势和以前一模一样——靠着树干,右腿微微弯曲,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腿上。
多少年了,这个姿势就没有变过。
“大彪,你怎么又站在这里?不是说了不让你等吗?”
赵大彪没有回答,把保温桶递给她。
“红霞姐,今天炖了鸡汤,你趁热喝。”韦红霞接过保温桶,打开盖子,汤还是热的。
她低下头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不是汤烫,而是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。
赵大彪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的眼泪顺着那道疤痕往下淌,淌进嘴角那个小小的缺口里。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,没有递纸巾,没有说“别哭了”。
伸出手,赵大彪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,把那道眼泪蹭掉了。
“红霞姐,不哭了。回家。”
韦红霞点了点头,抱着保温桶跟在他身后,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。
院门开着,枣树的新芽在暮色中微微发亮,灶房的灯亮着,灶台上还有一口锅,锅里的汤还温着。
医托的生意比韦红霞想的难做。以前有周五金在前面挡着,病人都是现成的,她只管带人去就行。
现在周五金不怎么管了,老陈那边也冷了场子,她只能靠自己。
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跑,一家一户地敲门,跟那些老头老太太套近乎,说医院的好话,说自己不是骗子。
可人家不信她。她脸上的疤太显眼了,说话的时候嘴角那个缺口一咧一咧的,像在说谎。
有的老人听她说完,上下打量她一眼,说“你是哪个村的?我咋没见过你”,然后就关了门。
有的老人倒是客气,让她进屋坐坐,喝了杯水,聊了半天,最后说“我再想想”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一个月下来,她跑了六个村子,磨破了嘴皮子,只拉到了两个病人。
提成加在一起,不到四百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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