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红霞接过保温桶,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
她闻见保温桶里飘出来的汤的香味,今天是萝卜排骨汤,萝卜炖得透明,排骨炖得烂烂的,是她最喜欢的味道。
可她今天不想喝汤,什么汤都不想喝,她觉得自己不配喝赵大彪炖的汤。
一个天天去牌桌上输钱的人,有什么资格喝一个瘸腿男人用一辈子积蓄换来的排骨汤?
“大彪,你别管我了。我这个人,烂泥扶不上墙。你对我再好,我也是这副德行。”韦红霞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被风听见。
赵大彪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红霞姐,你不是烂泥。”
“我是。”韦红霞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笑了,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药。
“大彪,你看我,之前就不学好,好吃懒做,打麻将赌钱,输了就拿身子还债。刘平奎在的时候我这样,刘平奎走了我还这样。”
“我被警察抓过,被拘留所关过,被超市开除了,被别人的婆娘打过,被村里人骂过。我改了吗?我没有。”
“我他妈就是烂泥,糊不上墙,谁沾上我谁倒霉。你沾上我,你也倒霉。”
赵大彪的手捏成了拳头,又松开了,捏紧,又松开。
他想说“你不是”,想说“你已经改了”,想说“你比那些嚼舌根的女人强一百倍”。
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,一句都没说出来,因为他知道韦红霞现在听不进去。
她不是在说自己烂,她是在用这些烂话往自己心上扎刀子,扎得越疼她越觉得踏实——她就该疼,她这样的人不配好过。
“汤趁热喝。”赵大彪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,走到巷口的时候被黑暗吞没了,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。
那天晚上韦红霞没有喝那碗汤。她把它放在灶台上,盖子开着,汤从热变温,从温变凉。
她在堂屋里坐了很久,没有开灯,没有给刘平奎上香,就那么坐着。
黑暗裹着她,像一层厚厚的茧。她在茧里缩着,不想出来,也出不来。
她就那么坐了一整夜,直到窗外的天从黑变灰,又从灰变白。
第二天,她又去了王老三家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。像一把钝刀,在她身上来回地锯,锯不出血,但疼。
赵大彪还是天天来送汤,还是把保温桶放在台阶上,还是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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