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镜摘下来,揉了揉鼻梁,重新戴上,看着韦红霞。他没有绕弯子,那些委婉的话他以前说过很多遍,今天不想再说了。
“韦女士,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。排异反应控制不住,肾功能在持续下降。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,但效果不理想。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韦红霞站在那里,像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木头,裂了,但还没有倒。
她没有哭,眼泪已经在那些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流干了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郑医生,还有多久?”
郑医生沉默了一下。
“很难说。也许一个月,也许更短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韦红霞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转过身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,鞋底踩在地砖上,嘎吱嘎吱的,像踩在雪地里。
走到走廊尽头,她停下来,靠着墙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,没有哭,她哭不出来了。
她只是觉得很累,累到骨头里,累到心里,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是负担。
韦红霞想起了谭姐卡上的余额,早就清零了。想起小杰的婚礼钱,五万块,取出来的时候是崭新的,连号,现在也花得差不多了。
她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,谭姐的病没有好,反而越来越重。她把自己卖了,把儿子的婚礼卖了,把孙女的奶粉卖了,到头来,还是一场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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