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枪声响了好一会儿,接着便迅速平息下去。
战局丝毫没有超出他的预料,红军要动手,就一定会集中精锐。
而码头上的兵力还不到一个团,怎么可能挡得下来。
可是,怎么偏偏是这个点?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伍诚仁蹲在栈桥底下的阴影里,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他的后背贴着湿漉漉的木桩,淤泥裹住了他的小腿肚,每一次呼吸都尽量压得又浅又轻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。
头顶的码头上起初还有零星的枪声和脚步声,后来那些声音渐渐稀了,再后来就彻底安静了。
头顶那些木板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已经暗了,从灰白变成铁灰。
他的一只鞋早就在跳下来的时候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,剩下一只灌满了泥水,又沉又冷。
天彻底黑了之后,他才敢动。
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,朝码头上看了一眼。
没有人影,没有火光,只有几具倒在栈桥边上的尸体。
仓库的门敞着,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或者说,什么也没有了!
伍诚仁顿觉哀莫大于心死,这些枪,这些弹,可都是他的呀!
都是真金白银从外国商人手上买来的。
老子连摸都没摸一下,居然一下子就变成别人的了。
畜生啊!畜生!
这肯定又是叶飞那个混蛋干的!
踏马的,就这货最喜欢玩这些阴的,等老子回去了,一定加倍奉还。
伍诚仁扶着栏杆站直了,试着走了两步,那只光着的脚踩在粗糙的木板上,脚趾被碎木屑扎了一下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好不容易摸回港务处那间办公室。
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,窗玻璃碎了一地。
他翻出一条搭在椅背上的褂子披在身上,又找到一双不知道是谁的布鞋,大小勉强能套进去。
他出了办公室,顺着海岸线往宁德城的方向摸去。
走了大约两里地,路上他碰到了第一批溃兵。
七八个人,歪歪斜斜地坐在路边一棵倒下的大树树干上,有的抱着枪,有的空着手。
看到有人影过来,几个人同时端起了枪。
伍诚仁哑着嗓子喊了一句“别开枪”,那些人听到他的声音才放下枪。
其中一个老兵打量了他半天,试探着问了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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