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元从侧廊出来时,李明达已经不在了。
出了暗渠口,是太液池北岸的一片芦苇荡。老郑把一件灰布短褐丢给他。
“换上,从延兴门出去,城门的武候刚换过班,领头的叫钱三,这几天他婆娘生病,心思不在当差上,查得松。”
许元脱了身上的袍子,换上短褐,把令牌和密旨分开放,一个贴左胸,一个塞右腰。
“马呢?”
“延兴门外三百步,有棵歪脖子槐树,马拴在树后面。”老郑说完,退了两步,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许元叫住他,“你跟着陛下多久了?”
老郑想了想:“二十三年。”
许元没再问。二十三年,从晋阳起兵就跟着了。
他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延兴门比他预想的顺利。钱三确实查得松,许元混在三个赶夜路的脚夫中间,低着头往外走,钱三扫了一眼腰牌,打了个哈欠,摆手放行。
长安的坊墙高两丈,巷子里的风被挤成一条线,呜呜地往脸上刮。
许元没走大路,大路上有金吾卫的巡骑,虽然有令牌,但能不亮就不亮。
长安一百零八坊,每个坊门口都有武候铺,武候铺里未必每个人都干净。
崇仁坊在皇城东北角,离延兴门不算远,但许元绕了路,多花了半个时辰。
长孙无忌的府邸占了崇仁坊东南整整一角,前门朝南,气派得很,门前两座石狮子在月光下蹲着,比真正的门房还沉得住气。
许元没去前门,顺着东墙根摸到后巷,找到一扇漆皮剥落的小门。
跟进宫时一样的暗号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脸,许元把令牌递过去。
许元在门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。
门重新打开,这次开得很大。
一个中年仆从领着他穿过后院,绕过假山和一道月门,进了书房。
长孙无忌坐在案后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寝衣,头发散在肩上,没束冠。但腰板挺得笔直,像是坐在朝堂上。桌案上摆着一壶茶,茶还冒着热气。
他很久以前就在等了。
许元从短褐内衬里取出密旨,双手呈上。
长孙无忌没有急着接。他先看了许元一眼,目光从头扫到脚,停在他腰间鼓起的那一块上。
“口谕呢?”
许元说:“昆明池的鱼,该收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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