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元的脚步没乱。
“国公说什么?”
他回过头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。一个左监门卫的校尉,蒲州来的孙二,没去过高昌,也不知道沙风什么味道。
侯君集看着他。
夹道里光线不好,两边是三丈高的宫墙,日头被挡在外面,只有墙顶上漏进来一条窄缝。侯君集的脸半明半暗,那双眼睛却亮得不对劲。
“我说高昌。”
侯君集往前走了两步,离许元只剩三步远。
“你甲胄穿得不对。铁片叠法是禁军的,但你扣肩吞的手法是边军的路子。左边先压右边,从上往下扣。禁军是反过来的。”
许元的后颈发麻。
他没低头去看自己的肩吞。低头就是心虚,这种时候一个多余的动作都要命。
“卑职是新调来的,手生。”
“蒲州调来的新兵,四更天就能领到腰牌和甲胄,还能单独接引陈国公?”
侯君集摇了摇头,嘴角挂着一点笑。
“长孙无忌的手伸得长,但他不了解禁军。”
许元的右手已经搭上了横刀的刀柄。藏在身侧,动作很小。
侯君集没看他的手。
“高昌城破那天,我在城头站了一个时辰。底下几千兵过城门,我认得每一张脸。你排第三列,左起第七个。”
这话太具体了,具体到没法接。
许元没试图再编。他手握刀柄,拇指顶住刀镡,随时能出鞘。但侯君集没有拔刀的意思,甚至没有后退。
“你是李勣的人,还是长孙的人?”
侯君集问得随意,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“卑职只认军令。”
侯君集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回是真笑,笑出了声。
“只认军令。这话是我在高昌说的。”
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。
“阵前不问来路,军中不问出身,只认军令。你倒拿我的话堵我。”
许元没接话。
侯君集笑完了,收了笑,声音低下来:“你跟的人给你交了底没有?今天这事成了,你能活。不成,你第一个死。长孙无忌不会留活口。”
“国公,前面就到了。”
侯君集盯了他几息。
许元站得很稳,刀没拔出来,也没松手。他在等。等承天门那边的动静。按时辰算,周彦该动了。
他没等到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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