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,卯时初刻。
天还未亮透,陶邑的街巷已经活了过来。
商户们早早卸下门板,在店门前洒扫清水。酒肆的伙计搬出一坛坛黄酒,食铺的灶火已经燃起,蒸饼的香气飘满整条街。妇人们从井边打来清水,将自家门前石阶擦洗得干干净净。孩子们穿着新衣,在巷子里追逐嬉闹,被大人呵斥后又笑嘻嘻地跑开。
今日是邑君大婚,全城休市一日。但休市不休人——几乎家家户户都出了人,去中心广场帮忙搭台、摆席、挂彩。白先生事先安排好了,每户出一个劳力,管两顿饭,另给十个铁钱。可来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一倍,许多人是自愿来的,不要钱,只要沾沾喜气。
猗顿堡内,西施寅时便起了。李婆婆和两个隐市安排的婢女伺候她沐浴更衣。水温刚好,加了艾草和香芷,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。
浴后,李婆婆为她绞干长发,仔细抹上桂花头油,开始梳妆。
“姑娘今日要梳什么髻?”李婆婆问。
西施看着镜中,想了想:“堕马髻吧。”
李婆婆手一顿:“堕马髻是前朝宫妆,已多年不见人梳了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梳。”西施轻声说,“我不是宫中人,也不是楚王妾。今日我是施夷光,是范蠡的妻子。梳什么髻,我自己说了算。”
李婆婆明白了,笑道:“好,就梳堕马髻。”
髻成,斜坠脑后,如乌云将堕未堕。李婆婆从妆盒中取出范蠡送的那支金步摇,轻轻簪在髻侧。步摇垂下的珍珠随动作轻颤,流光溢彩。
接下来是上妆。西施抬手制止了婢女要为她敷粉的动作:“不必厚敷,薄施即可。唇脂也用淡些。”
“可今日是大日子……”婢女迟疑。
“正因是大日子,才要以真面目见人。”西施看着镜中的自己,“这些年,戴了太多面具。今日,我想做回施夷光。”
李婆婆会意,只为她轻扫黛眉,淡点朱唇。妆成,镜中人清丽如出水芙蓉,虽无浓艳之色,却自有一种洗净铅华的端庄。
最后是更衣。婚服是姜禾连日赶制的——大红色曲裾深衣,衣缘绣金色云纹,袖口宽大,行动间如流云拂动。腰束锦带,佩双玉环。外罩一件素纱禅衣,朦朦胧胧,平添几分仙气。
穿戴整齐,西施站在等身铜镜前,静静看着镜中人。
恍惚间,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越国宫中第一次穿上舞衣的场景。那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,教习嬷嬷说:“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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