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官廨的签押房里,兽金炭烧得红旺。
许久不见的许有德,正靠在椅背上。
他手里拿捏着几份各州县呈送上来的民情禀帖,翻了几页。
“啧!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啊。”
“四野和顺、教化广施、百业安靖,民皆向化!”
“上等骈文啊!”
许有德捏着纸页的手指一松。
三份折子被他直直丢在案头,散开两边。
“看了这许多年,翻来覆去还是这几套嚼谷。”许有德扯开绯色官服的领口透气,嘴角挂上一丝冷嘲,“满纸的盛世文章,字缝里抠不出半文钱的赋税。尽是废话。”
腹中一阵雷鸣般的声响传出,饥饿感来了。
从晌午到现下,他只喝了两盏清茶,光顾着查算户部在江南留存的几本暗账了。
一直候在旁边添茶的老仆许记立刻弓着腰走上前。
“老爷,老奴这就去正堂传话,备上官轿,再点一队县衙的快手护着。咱们去前街的名楼里用些酒食?”
许有德抬手制止。
他一把解开腰间的玉带,将那身代表着二品大员身份的官服脱下搭在椅背上。
“备轿子作甚?坐在那八抬大木盒子里,掀开帘子全是一帮磕头作揖的糊涂官,能看清这江宁的真貌?”
他快步绕过大案,走到侧边的屏风后头。
那里挂着几件平日里穿戴的常服。
许有德扯下一件浆洗得失去光泽的半旧青布直裰,套在身上,熟练地系紧布带。
一个活脱脱在江南水乡里四处走动、看账算账的普通老朽账房,顿时出现在眼前。
“你留在里头守着,不必跟着。”许有德缓声交代,“老夫自己去街上走走。”
没等许记答话,许有德已经推开签押房的后窗。
他顺着后院的侧门,独自一人融进了江南湿冷的夜色里。
南郊原是一片荒芜的水洼地,现下早就被天盛帝,填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工场。
许有德看着这些物件,心绪飞到了近一年前的许清欢身上。
想起那年岁时,满城紫烟啊!
许有德顺着石路往南走。
远处的钟鼓楼上,高台报时鼓沉闷地响了三下。
哦?亥时了。
若是放在京城或是以前的江宁,入夜二更天,坊门一关,街面上连个鬼影都瞧不见。
可此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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