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来半斤猪头肉!”
摊主是个年岁近五十的黑瘦汉子,肩头搭着一条洗掉本色的黄布巾。
听见这边客人落座,立刻提着一把长嘴大铜壶赶过来,顺手给桌上的茶碗斟满热水。
“好嘞!这位老客,汤饼这就给您下锅。”摊主满脸堆着招揽生意的客气笑脸,“半斤猪头肉马上切!光吃素面难免寡淡,一看就是老吃家了!这肉定挑最肥的给您留着!”
许有德端起茶碗,吹开浮沫喝了一口。
“老板!”许有德随口搭茬,“再多舀两勺浓卤汁浇上。”
“得嘞!”摊主转回滚沸的大铁锅前。
他抓起一把生面条,抖散后尽数丢进翻滚的白汤里,顺手抄起近两尺长的竹筷在水里搅弄。
“听您这口音,不像是本地人士?”摊主一面干活,一面侧过头来搭话。
他脸上原有的客套笑意垮塌下去,换上了一副市井百姓特有的苦瓜脸:“您是外乡来查账的先生?
哎,如今江宁城这市面,可是逼得人整日拿着算盘过活。这些时日柴米油盐涨得太没规矩!
我每日起早贪黑熬这锅大骨汤,辛辛苦苦卖出去几十碗,落到手里的铜板硬是比上个月少了一大截!”
许有德顺着话头抛出疑问:“江宁紧挨着运河水路,南来北往的粮船几时断过?总不至于城里连每日下锅的米面都缺吧?”
摊主将煮熟的面条捞起,开始滤水。
“您老是不晓得里头的腌臜勾当。”摊主拿肩膀上的粗布擦抹额头热汗,埋怨道,“昨天刚过晌午,运河闸口那边一气儿开了十几条吃水极深的沙船进来。挂的皆是湖广字号的黄旗!”
“在码头卸货的苦工传出准信,底舱塞得满满当当,全是从湖广运来的新米。”
他将几颗烫好的青菜叶盖在面条上,舀起一大勺骨汤淋下去。
“照理说,这么大宗的粮食入库,城里的米价该往下掉吧?”摊主端着冒热气的海碗走到桌前,将其轻轻放到许有德面前。
“结果城南城北那几家大米行,牌匾上挂的价格非但不跌,到了今日傍晚,一斗米硬生生又涨了五文钱!”
“那些铺子外的伙计嚣张得很,指着排队买粮的街坊就骂,爱买便买,不买趁早滚蛋,直说明日还得往上提价!”
摊主重重叹了口气:
“咱们这些人卖苦力赚来几个子儿,攥在手心里还没热乎,转头便全填进了那些米商的腰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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