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离贡院还有半条街,人流最密。
旁边隔着两丈远,就是那处极大的赌档。
那记账的孩子正站在条凳上,扯着嗓子大喊赔率:
“……许府客院徐子衿,一赔三!一赔三!”
来旺听见这话,顿时怒了起来,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:
“这帮有眼无珠的泼才!我家公子学问天下第一,怎么才赔三!这帮人瞎了眼,等着明儿个把底裤都赔穿!”
“不对不对!分明我家公子是稳稳当当!”
徐子衿面无表情。
他当然知道外头的声势。
旧学的势力反扑得多猛,这赔率就有多玄。
摊主麻利地捞起两大碗汤饼,端上桌,汤水在碗沿直晃荡。
徐子衿捧着碗,滚烫温度传到手心,驱散了衣服里灌进的寒气。
徐子衿放下碗,咽下嘴里的汤饼。
“说不定,第二倒是真的。”徐子衿看着碗底的面汤,微微摇头,面露思索之意。
来旺正呼噜呼噜吸溜面条,听到这话,猛咳了几声,涨红着脸抬头。
他是打心底地认为徐子衿必定拿下第一,便急忙劝解道:“公子别说丧气话!您那文章定是连国子监的老爷们都挑不出错,第一名还能跑了不成?”
徐子衿看了来旺一眼,没再多言,继续低头吃饼。
……
夜色一点点被耗干。
当头顶那声绵长的更鼓敲响时,已经到了四更天。
贡院前街上的地上,结出了一层薄冰。
那排用来拦着人群的栅栏,表面全挂上了一层白花花的寒霜,摸上去极其扎手。
而栅栏后头,站着两排维持秩序的兵丁。
“换班!”
一名小旗官大喝。
兵丁们搓着手,跺着脚,交接手里的长矛,哈出的气在火把光亮下变成一团团白雾。
栅栏外,那堵高高的墙根底下,蹲满了穿着破袄子、裹着旧棉絮的百姓。
老的花子,穷酸的小贩。
所有人都把双手缩在袖管里,下巴抵着膝盖。
他们缩在阴影里,贼溜溜的目光早把街角候着的那几顶青呢小轿摸了个透。
谁家轿夫穿得体面,谁家轿顶的料子簇新。
他们心里都有本账,就暗自猜着待会儿放榜时,哪位阔绰主顾能最先狂喜着往街上撒下漫天的喜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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