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利普斯沉默了很久,久到李察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他最後说。
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,只有一种连答应和拒绝都懒得去想的漠然。
好像母亲说的不是他自己婚事,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别人家的事情。
他母亲看着他这副样子,张了张嘴最後什麽也没再说。
她太累了。
丈夫刚走,长子要接班,这个家千头万绪。
小儿子这门亲事本该是最省心的一件,可他这副模样,让她连催都不知道从何催起。
她叹了口气,转身出去了。
侧厅里,就剩下菲利普斯自己了。
康斯坦丝就在外边。
这姑娘一向利落,此刻却手指绞着裙摆想说点什麽,又不知道该说什麽,只低着头。
「菲利普斯……」她轻声唤着对方。
菲利普斯像没听见,抬起脚径直往楼上走了。
康斯坦丝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察,一下子眼睛亮了。
「威廉士先生。」她的声音发抖。「你去看看他吧。」
「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,谁的话都不听。」
李察上了楼。
四楼那间满屋收藏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
门缝里透出水浇进杯子的声音,还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。
「……爸,你那天喝的是加了鼠尾草的,对吧?」
菲利普斯的声音,和平时没什麽两样。
「我记得的,你从我壶里倒出来的。」
李察推开了门。
那张海尔维第座钟底下的长桌上,摆满了茶杯。
几十只一只挨着一只,全是满的。
茶早就凉透了,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菲利普斯坐在桌前,手里握着那把旧茶壶。
他对面的椅子空着。
空椅子前面也摆了一只杯子,倒得满满的。
「李察。」菲利普斯抬起头。「你来得正好。」
他脸上带着笑,两行泪也顺着那张笑脸往下淌。
笑和泪,谁也不让谁。
「我在给我爸泡茶。」
李察站在门口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「这壶能出任何味道。」菲利普斯在跟自己确认着。「任何我想要的。」
「我试了一整晚了,就是调不出那天那一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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