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科尔曼!」鲍德温从踏板上一把揪住他的领子。
「别救别人了,我们先往南退,先把自己命保住再说。」
就是因为自己要没命了,才要救别人。
科尔曼擡头来看着他,少校周身以太还亮着,把自己护得乾乾净净。
他把领子从少校手里抽出来,没解释。
「下面还有人,长官,下面全是人。」
鲍德温压着自己情绪。
「我们带不走几个的。」
科尔曼笑了笑。
他说完又翻下去。
第三趟、第四趟、第五趟以後,他已经数不清了。
他有一趟转错了方向,在壕沟底面摸了半天,只摸到一卷电话线。
有一次他又把人拖到一半,手滑让那人又滑到下面去,他不得不再下一次。
有一趟他上来的时候,听到塔克在旁边喊数,都没听清。
他也停下来过,这一次他是真的停了。
他蹲在踏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,胸腔里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。
脑子非常清楚地想着:够了,自己这两年没白活,回路没白接,回去以後可以跟人吹牛逼了。
他就这麽蹲着,一边喘气一边想着回去以後该怎麽讲。
但是到第五趟以後,计时的不只塔克了。
整段壕沟的活人都在看着。
有人替他数着他上来的次数,有人在他翻下去的时候搭把手把他往下送,三个从别的排跑过来的人里有一个开始学他的样子解自己裤带。
那些眼神他认得,也不认得。
他十四岁在圣乔治的操场上见过一次。
教官领着一个学生走过队列,全队都是这麽看那个人的。
他站在最後一排擡着下巴看了很久,看得脖子发酸。
後来测回路的人把手从他背上拿开,说了句「下一个」。
他就再没被这麽看过了。
家里那条柯利犬倒是被这麽看过。
它衔着报纸从门厅跑进来,父亲会放下刀叉,拍两下手。
想到这里,科尔曼站起来又下去了。
等最後一趟上来,他把那人推上踏板,自己爬着沙袋坐在上面。
布从他脸上滑下来,他懒得去拿了。
「塔克,这一趟多久?」
塔克把怀表凑到眼前,手抖地看了三遍才看出来是什麽:「2:11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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