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的木屋和商铺挤挤挨挨,晾晒的衣物从窗口垂下来,几乎要扫到他的头顶。一个妇人蹲在水边洗衣服,棒槌敲打在湿布上,声音清脆。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浅水里扑腾,溅起的水花落在阿普的脚背上。
“阿普哥!”一个小孩冲他喊,“听说你今天要去荷兰馆?”
阿普笑着冲他挥挥竹篙。
这城里的每个人都认识他,他也认识每个人。他知道哪个僧人每天清晨会来河边化缘,知道哪条船上卖的是最新鲜的 lotus,知道哪家门口的黄狗会冲人叫唤。他知道这条河在雨季会上涨多少,知道哪段水域有暗流,知道哪座桥下可以躲过午后的暴雨。
但有时候,他会突然停下来,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发呆。
那张脸有日本人的轮廓,颧骨高,下巴窄,眼角的线条像他父亲。但肤色是他母亲的,比泰人浅,比华人深。眼睛是琥珀色的,不知道像谁。
“阿普!”
又是一声喊。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,从右前方的一座木楼上传下来。阿普抬头,看见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,是个穿纱笼的中年妇人,冲他招手:“上来!老爷要人送封信!”
阿普把船系在木桩上,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了楼。这是一家布庄,柜台上堆着成卷的泰丝和印花棉布,空气里飘着樟木的味道。一个穿白色立领衫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
“送到帕南寺,交给龙达普师父,”老者说,“要快。”
阿普接过信,掂了掂。很轻。
“现在就去?”
“现在。”
阿普转身要走,老者在后面又补了一句:“别走水路,走陆路。今天河上人多。”
阿普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老者一眼。老者的眼睛浑浊,但眼神锐利,盯着他看了一瞬,又垂下眼睑,继续拨弄算盘。
阿普没问为什么。他把信塞进怀里,出门,顺着木梯下去,却没有解开船,而是沿着河岸往北走。
他舅老爷说过,在这城里讨生活,要学会听弦外之音。
帕南寺在城北,是一座古老的寺庙,据说建城之初就有了。阿普穿过几个街区,脚下的路从木板变成土路,再从土路变成碎石子路。越往北走,房子越稀疏,树木越茂密,空气里开始有了香火的气味。
他路过一座铁匠铺,炉火正旺,两个赤膊的男人在打铁,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去很远。他路过一座华人的祠堂,门口挂着红灯笼,里面有人在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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