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阿普没有睡好。
信纸被他压在枕下,但那个名字像炭火一样烙在脑子里——琬帕。他翻来覆去地回想白天的事:她落水时的挣扎,被他拖上岸时的苍白,醒来后盯着他看的眼神。
还有那句“你叫什么名字”。
他见过很多人,帮过很多人。在这条河上撑船五年,他救过落水的孩子,捞过溺水的醉汉,甚至有一次从鳄鱼嘴里抢下半条人命。但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。
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。
天还没亮,阿普就起了床。他把父亲留下的木箱子从床底拖出来,拂去上面的灰。箱子很小,是他父亲从日本带来的唯一行李。里面有几件旧衣服,一把折断的木梳,一尊铜制的不动明王小像,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。
他父亲生前从不提起日本的事。偶尔有人问起,他只是笑笑,说“都是过去的事了”。但阿普记得,父亲每年有两天会独自坐在河边,对着北方喝酒。一次是山田长政的忌日,一次是什么日子,阿普不知道。
他把那把小刀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刀很短,不到一拃长,刀刃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,刀柄上刻着几个模糊的日本字。他不认得。
这就是“父亲的东西”了。他不确定这把刀能证明什么,但那个叫琬帕的女人只说要带一件,他就带上这一件。
阿普把刀揣进怀里,出门撑船。
今天的河与往常一样。卖菜的妇人蹲在水边洗菜,孩子们在浅水里扑腾,商船往来穿梭,各种语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但阿普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。岸上的士兵似乎多了几个,每座桥头都有人站着张望,目光扫过每一条经过的船。
他想起昨天老僧说的话。“城里要出事了。”
他放慢船速,让自己混在往来的船只中间。一个卖花的老妇人冲他招手,他笑着摆摆手,没有靠过去。他的船顺着河道慢慢漂,绕过王宫所在的岛,往南边的外国人聚居区驶去。
荷兰馆在城的东南角,紧挨着湄南河主河道。那是一栋两层的砖石建筑,红色的屋顶,白色的墙壁,窗户上镶着玻璃——整个阿瑜陀耶没几处地方用得起玻璃。馆前有一座石砌的码头,常年停着两三艘商船。
阿普没有靠码头,而是把船撑到离荷兰馆不远的芦苇丛中藏好。他坐在船上等,听着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爬到头顶。
午时到了。
他把船撑出芦苇丛,沿着河岸慢慢靠近荷兰馆的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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