挪。
麻袋不沉,两本蓝皮账,一沓回执,外加一把旧发票。
可马宝华扛着它,腿肚子直打颤。
厂区里黑灯瞎火,只有锅炉房那片窗户透着红光。
他在门口站了半天,掏出包大前门攥在手里,又过了好一会儿,这才推门。
锅炉房里热得人直冒汗。
老孙头光着膀子,脖子上搭条毛巾,正拿大铁锹往炉膛里续煤。
听见门响,他回头瞅了一眼。
“哟,马保管?大半夜的你咋跑这来了?”
“孙师傅,忙着呢?”
马宝华赶紧把烟递过去。
“鲁科长让我来的,科里清点废纸,攒了一麻袋,搁这儿烧了,省得占地方。”
老孙头没接烟,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麻袋。
“废纸?”
“嗯,废纸。”
“废纸你白天不烧,大晚上扛过来?”
“白天……白天不是忙嘛。”
马宝华把烟往老孙头工具台上一搁,扛着麻袋就往炉口凑。
老孙头一铁锹横过来,挡在他前头。
“哎哎哎,别往里塞!”
“孙师傅,就一麻袋纸,一会儿就烧没了……”
“一会儿也不行。”
老孙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杵。
“你瞅瞅这是啥煤?”
马宝华一愣。
“啥煤?”
“抚顺的块煤!新东家下午拉来的!”
老孙头拿锹头敲了敲旁边的煤堆,嗓门一下子大了。
“咱厂断煤断了这么些天,我天天在这守着个凉炉子,大冷天的跟门卫老张下象棋,下得我都想吐!”
“今儿下午好不容易点着了,火苗子刚起来,你往里头塞一麻袋纸?”
“纸烧完了起灰,灰堵炉箅子,炉箅子一堵,火就压了,你给我重新点啊?”
“我这炉子供着家属院四百来户的暖气,压了火,半夜水管子冻炸了,你上楼挨家给人赔?”
马宝华让他一通话砸懵了,脑门上的汗一股一股往下淌。
“孙师傅,就这一回……鲁科长交代的……”
“鲁科长交代的?”
老孙头一听,眉毛竖起来了。
“那他咋不自己来?上回他让我烧啥‘过期劳保单子’,烧完了第二天就有人来车间找手套,找了半个月没找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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