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只要还在响,她就还有希望。只要还有希望,她就不会放手。
刘平奎是在第二天的黄昏醒来的。
韦红霞一夜没合眼,坐在他床边,两只手一直握着他的手,指节僵了也不敢松开。
她怕自己一松手,他就走了。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韦红霞正在跟护士借了一支笔,在一张处方笺的背面写东西。
她在算账:儿子学费已经交了,人跑了,钱能不能退?退多少?刘平奎的药费还欠着多少?口袋里的钱还能撑几天?写来写去,算来算去,怎么算都是负数。
“红霞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枯叶,但韦红霞听见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见刘平奎睁着眼睛,正看着她。他的眼睛浑浊发黄,但目光很清明,不像昨天那样涣散。
“平奎!你醒了!”韦红霞把处方笺扔到一边,俯身看着他,“你感觉咋样?头还晕吗?我去叫医生——”
“别叫。”刘平奎的手微微用力,握住了她的手指。他的力气很小,小得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但韦红霞感觉到了。
“我不叫,我不叫。”她连忙坐下来,两只手捧着他的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吓死我了,你知道吗?你昨天……你昨天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平奎看着天花板,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,“红霞,我昨晚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啥梦?”
“我梦见咱们刚结婚那会儿。你穿了一件红衣裳,是我妈给你做的,你说不好看,不想穿。我哄了你半天,你才穿上。”
刘平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在笑,“你穿上之后,我说好看,你就不脱了,穿了一整天。”
韦红霞的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刘平奎的手背上。
“那天晚上你跟我生气,说我把你的新衣裳弄皱了。”刘平奎慢慢地说着,声音越来越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说我再给你买一件,你说不要,就要这一件。你说这一件是我妈做的,不一样。”
他停下来,喘了几口气,然后继续说:“红霞,那件衣裳你还留着吗?”
韦红霞使劲点头,眼泪糊了满脸:“留着,在柜子最底下,我一直留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刘平奎闭上眼睛,像是在积攒力气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睁开眼,转过头,看着韦红霞。
“红霞,我要回家。”
韦红霞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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