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保温桶放在堂屋桌上,打开盖子,一股鸡汤的香味弥漫开来。
金黄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,几颗红枣在汤里翻翻滚滚,像一颗颗小小的、跳动的心脏。
韦红霞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做这些事。
他没有看她,低着头,把汤倒进碗里,把碗端到她面前,把筷子摆好,把勺子放在碗沿上。
然后退后一步,站在旁边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像一个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。
“大彪,你坐下。”韦红霞说。
他摇了摇头:“不坐了,我还有活要干。”
“你坐下。”
赵大彪犹豫了一下,拉了把椅子,在韦红霞对面坐下来。
他没有坐实,只坐了半拉屁股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腰板挺得很直,像是在参加一场严肃的面试。
韦红霞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。汤很烫,烫得她舌尖发麻,但她没有停下来,一口一口地喝,喝到碗底,把那几颗红枣也吃了。
她吃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。赵大彪坐在对面,一直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很沉很稳,不像以前那样躲闪了。现在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,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,冰底下有暗流,看不太清,但能感觉到。
“大彪,昨天的木棍,你从哪找的?”韦红霞放下碗,问了一句。
“从我家柴堆里翻的。”赵大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以前平奎哥帮我砍的,说留着我冬天拄着走路,怕我摔了。”
韦红霞的手顿了一下。想起刘平奎活着的时候,确实帮赵大彪砍过一根木棍。
那年秋天,刘平奎从工地回来,砍了院子里那棵死掉的槐树,削了一根木棍,用砂纸打磨得光光滑滑,送到赵大彪家里。
赵大彪不要,说“我不要你可怜”。
刘平奎说“不是可怜你,是怕你摔了”。
那根木棍赵大彪没有用过,一直放在柴堆里落了灰。
现在他把它翻出来了,用它来保护她。
韦红霞低下头,把碗里剩下的一点汤喝干,放下碗,看着赵大彪。
“大彪,你以后别拿棍子了。万一真打伤了人,你要坐牢的。”
“我不怕坐牢。”赵大彪的声音又闷又硬,像一块砸不烂的石头,他抬起头,看着韦红霞,眼眶有些红,但目光很坚定。
“红霞姐,我这条命不值钱。谁欺负你,我就跟谁拼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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