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见了那栋完整的房子——白墙红瓦,铝合金门窗。门口种着一棵枣树,枣树下坐着一个人,不是赵大彪,是小杰,是她的儿子。
睁开眼睛,她把包往肩上拢了拢。
“大彪,我走了。汤还是放在门口,我回来喝。”
赵大彪没有拦她,看着她转身走进了巷子。她的背影很瘦,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,整个人薄得像一片纸。
他低下头继续砌墙,手中的瓦刀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更用力了。
韦红霞从家里出来,直接去了镇上的劳务市场。
劳务市场在镇东头,一块空地上,每天早上都聚着几十个等活的人。
男的大多蹲在墙根抽烟,女的站在树荫下,面前摆着一块纸板,上面写着“保洁”“做饭”“带孩子”。
韦红霞没有纸板,她站在人群里,谁也不认识她,她也不认识谁。
一个胖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她,说“饭店洗碗,一天六十,干不干?”
韦红霞说“干”。
胖女人带着她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,一家小饭馆,门口贴着发黄的菜单,窗户上糊着油烟。
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,围裙上全是油点子,看了一眼韦红霞脸上那道疤,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头。
“洗碗,一天六十,管一顿饭。干得好再加。”
韦红霞系上围裙站在水池前。
水很凉,洗洁精的泡沫堆得像小山,碗和盘子摞了好几摞,油腻腻的。
她把碗一个一个地洗,冲干净,摞在旁边,动作很慢,但洗得很仔细。
每一个碗都要里外都洗到,冲三遍,摞起来的时候还要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没洗干净的油渍。
老板娘从厨房门口路过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
一摞碗摞得像座宝塔。
洗到第三摞的时候,韦红霞想起第一次去澡堂子面试,光头男人让她转一圈,说“手上茧子太厚了,客人不喜欢”。
现在她的手茧子更厚了。
茧子厚了,客人喜不喜欢无所谓了,反正她也不接客了。
那个下午韦红霞洗了四百多只碗。手泡得发白发皱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。
下班的时候老板娘给了她六十块钱,一张五十的、一张十块的,皱巴巴的,带着葱花味。
她把钱折好,塞进上衣内兜,走出饭馆,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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