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彪是在第二天深夜推开窗户的。
住院楼的窗户只能开一道缝,防着人跳下去,但五楼的窗户年久失修,限位器坏了,能推开大半扇。
赵大彪用了很长时间才从床上挪到窗边,身体太虚了,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,引流管还挂在身上,透明的管子在地上拖着,像一条蛇。
他靠在窗台上喘了好一阵,窗外的风灌进来,带着深夜的潮湿和远处油菜花的甜味。他把那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,用喝水的杯子压住一角。
纸条是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,巴掌大一小块,上面只有一行字,歪歪扭扭的:“红霞姐,下一世报答你。”
笔是护士站借的,他前一天就借了,说想写几个字。护士没有在意,把笔给了他。
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得那张纸条哗哗地响。
隔壁床的老太太睡得很沉,呼噜声很大,一声接一声的,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,赵大彪没有惊动她。
他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撑上窗台,那一刻他的身体忽然轻了,那些化疗、靶向药、升白针带来的沉重,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。
他听见风在耳边吹过,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,听见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,像一个人在说话。
闭上眼睛,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,韦红霞第一次走进刘家湾的样子。
她穿着红衣裳,头发乌黑,脸红扑扑的,像刚摘下来的苹果。他蹲在自家门口看着她从巷口走过来,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,但他知道,这个女人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韦红霞是在凌晨两点接到的电话,是医院打来的。她在旅馆的床上刚送走一个客人,身体还疼着,手机响了。
手机对面的声音在发抖:“韦女士,你快来医院,病人赵大彪出事了。”
韦红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,只记得路上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疼得她直吸气。
她爬起来继续跑,跑进住院楼的时候鞋掉了一只,没有回头捡。
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,护士、医生、保安。
王医生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拿着那张纸条。他看见韦红霞跑过来把纸条递给她。
韦红霞接过去低下头看着那行字。
“红霞姐,下一世报答你。”
那笔迹她很熟悉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
她站在那里,把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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