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不着的夜里,韦红霞还掉钱后把存折翻开看了一遍又一遍。数字涨得很慢,还掉一些债后,数字又跌了。
她在这片涨涨跌跌里活着,像一只没有锚的船,在海里漂着,不知道岸在哪里。
农历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韦红霞买了纸钱和香烛,先去刘平奎的坟前烧了一堆。
她蹲在那里看着火苗舔着黄纸,灰烬飞起来,飘到空中被风吹散了。
“平奎,你在那边好好的,别舍不得花钱。我日子还行,你别惦记。”
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到赵大彪的坟前。
坟头的草已经长出来了,青青的,一小片一小片,在风中微微地颤。
她蹲下来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拆开叠好。
赵大彪生前教她叠元宝,她叠得不好,歪歪扭扭的。她低着头慢慢地叠,叠了好几个,摆在坟前,点了火。
“大彪,你生前的钱都给我了,我一分没还上。你在那边别舍不得花。缺钱了托梦给我,我给你烧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走那天,我没送你最后一程。你不会怪我吧?”
风吹过来,把纸灰吹起来,落在她头上,落在她肩上。
韦红霞在赵大彪坟前坐了很久,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,蹲着揉了揉。她看着那座坟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赵大彪到死都没有住进那间靠南的、阳光最好的房间。新房子的门窗还没装,墙还没粉,地还没铺,院子还没整。
他什么都没有等到。
韦红霞转身走了,山坡上的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,短发已经长到肩膀了,灰白的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她把那件赵大彪的灰布褂子叠好放在枕头底下,每天睡觉之前摸一摸,好像摸着那件衣服,他还在。
但她知道他不在了,永远不会再回来了,就像刘平奎。对她好的男人,一个个的都走了。留下来的人,也是她会克死的那些。
韦红霞开始频繁地去山坡上的两座坟。有时候带点水果,有时候带点纸钱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在坟前坐一会儿。
她跟他们说话,说谭姐对她好、足疗会所的生意还行、小杰还没有回来。
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,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平奎,大彪,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。等我死了,我去找你们。到时候你们还认不认我?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机遇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